包间并不大,一张圆桌占了大半。
纸灯笼的光暖融融的,落在白瓷盘上,泛着柔和的润色。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混着菜香,不浓不淡,刚好让人放松下来。
周芫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味道还不错。
她是在某软件看的推荐,这家私房菜馆口碑很好。就定了这个,殷弄语几个人吃的还算满意,主要是周芫选的,不管什么他们都会满意。
饭桌上很热闹。
五个人吃得热火朝天,谭渡桥话最多,一边吃一边评,这个鸡火候好、这个汤鲜得正、这个藕我怎么没吃过——说到最后嘴巴全是油,拿纸巾擦了三遍才擦干净。
殷弄语白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鞠绯光低头喝汤,没有看他,但她把汤碗端起来的时候,碗沿挡住了她弯起的嘴角。沈砚夹了一块藕,没有吃,放在碟子里,看着谭渡桥表演。
周芫看出谭渡桥是在故意耍宝。
他说话的时候不看别人,只看她;他夹菜的时候不给自己夹,先转到她面前;他说“这个汤鲜得正”的时候,汤在她手边。无论什么时候,他总是会照顾好她的感受。不是那种刻意的照顾,是那种像呼吸一样的、不需要思考的、不需要回报的照顾。
殷弄语正在讲她他们小时候的糗事,谭渡桥回忆起来笑得筷子都差点掉了,鞠绯光低头喝汤,嘴角却弯着。沈砚一如既往地沉默,将剥好的虾放入周芫碗里,又给周芫的汤碗续上了汤。
手机震了。
“我出去一下。”周芫拿起震动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接,攥在手心里,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殷弄语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她的目光追着周芫的背影,筷子放下。谭渡桥的筷子在那朵花上戳了一下,没有夹起来。他的手指在筷子上轻轻敲着。
沈砚和鞠绯光也相继放下了筷子。
走廊里,周芫把手机举到耳边。窗户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夜晚的湿气。
“芫芫。”沈浣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是平时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的温柔的语调。
“嗯。”周芫应了一声。
“听姚家的孩子说,在马场碰见你了。”沈浣君的声音顿了一下,不是停顿,是在等周芫解释。
“芫芫,怀瑾还在医院。”沈浣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像是怕旁边的人听到,又像是怕自己说出来的话太重,会把手机那头的周芫推得更远。“你把他打伤了,他头上缝了七针。七针。”
周芫的手指在窗户的边沿上轻轻敲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你不在医院看他,不接电话,不回家,一个人跑出去。”沈浣君的声音抖了,不是冷的,是忍的。“芫芫,你是怎么想的?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周芫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缠着纱布的那只,垂在身侧。
“还有你的手,”沈浣君的声音又低了,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秘密。“你怎么受的伤?是那天……砸花瓶的时候割到的吗?你有没有处理?还疼不疼?”
周芫的睫毛垂下来了。她的眼里闪过困惑。
她想,她是怎么做到能够同时关心两个的,同时心疼两个,同时责备两个,同时放不下两个。
即便是知道沈怀瑾耍小聪明想要抢走属于周芫该有的注意,选择心疼这个孩子;在亲眼看见周芫拿着花瓶把沈怀瑾砸进医院,伤心之余还要关心周芫砸出来的误伤。
“芫芫?”沈浣君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一丝不确定,一丝不安,还有一丝怕电话被挂断的慌张。
“嗯。”周芫又说了一个字。
“你什么时候回来?”沈浣君问。
周芫没有回答。
“芫芫?”沈浣君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你回来吧,我已经安抚好怀瑾了,你给怀瑾道个歉,这件事就过去了,好吧?”
道歉?周芫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
“芫芫?”
“再说吧。”周芫说了三个字,把电话挂了。
那天晚上周芫想了想,觉得决定趁着这个机会跟弄语他们好好玩玩。
于是五个人都请了假,脱了队,像五条汇入同一片海的河,流到一起,不再分开。
谭渡桥想要去跳伞,殷弄语想去滑雪,二人争执不下,最后周芫拍板抽签,抽到哪个就先去哪个,剩下时间再去另一个。好在春游的城市是个旅游示范性城市,什么好玩的都有。
最后一天晚上,五个人坐在酒店的天台上,喝着饮料,看星星。城市的灯光太亮,星星很少,稀稀拉拉的,像几颗被人随手撒在天上的碎钻石。谭渡桥躺在长椅上,腿伸得很长,差点踢到沈砚。沈砚看了他一眼,他缩回去了。
“明天去哪儿?”殷弄语问。
没有人回答。
明天是春游的最后一天,他们该回去了。
周芫喝了一口饮料,橙汁,酸酸甜甜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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