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人灵舟宽得足够让三个人各坐一边。
陆小满抱着草料簿坐在后排,从起飞后便一言不发。姜明妩与晏清和并肩坐在前排,中间隔着半尺,谁都没有被迫靠近。
反倒比上次更难忽略彼此。
晏清和的右肩有伤,操舟主要用左手。姜明妩接过路线与保全文书,每过一处驿灯便记时。灵舟下方是连绵山路,风平得很,她却总想起上次骤转时环在他腰间的触感。
“晏巡使。”她开口。
“嗯。”
“你说这次不必挤,是不是有点遗憾?”
控阵盘上的光轻轻一晃。
晏清和稳住舟身:“姜宗主似乎很怀念上次超载。”
“我只是复盘。”
“复盘哪一段?”
“落地之后,我没先松手。”
陆小满在后面抬起头,又默默把脸转向另一边。
姜明妩本想看晏清和如何回答。他却侧过脸,目光平静地落到她眼中。
“后悔吗?”
三个字问得太直接。她准备好的玩笑忽然全失了用处。
“不后悔。”
她第一次没把答案藏起来。
晏清和握着阵盘的指节微微收紧,片刻后才道:“我也没有。”
两人之间那半尺距离仍在,空气却像被这两句话压得稠密。姜明妩伸手去拿文书,手背擦过他的左手。他没有躲,反而把文书向她掌心送稳。
后排忽然传来纸页撕裂声。陆小满把一张草料记录扯坏了。
“我记错了一处。”她急促道,“阿照冬天不吃苦根草,是受伤那年才不吃。后来换了三叶草。若我连这个都写错,他们会说所有记录都是编的。”
姜明妩把两片纸接过来:“错一处,改一处。别把你知道的和你害怕的混在一起。”
她让陆小满重新列出只可能由长期照护人知道的细节:阿照左前腿旧伤在阴雨前会先抬蹄;饮水前用右角碰桶沿两次;受惊时不能从正面靠近;闻到晒过的三叶草会先打喷嚏。每一项都写明观察年月,记不清的留空。
“这些能证明它是我的?”陆小满问。
“不能。”晏清和答,“能证明长期照护事实,并帮助判断所谓现场同意是否可信。所有权、照护权和感情是三件事,复核厅只会先认前两件。”
“那感情呢?”
“由阿照自己认。”姜明妩说。
午时前半刻,灵舟落在折柳州南口封存场。拍卖厅外已经挂起编号牌,几十名竞买人正在验资。阿照排第七,封存场只给每头契兽一刻展示时间。
紧急保全仍显示待审。
晏清和凭随行核验申请进入登记处,姜明妩则带陆小满去找拍卖主事。对方只认纸面:“登记页手续齐全,柳氏兽行有所有权,照护人同意印也在。你们一句人在外地,不能让我停整场拍卖。”
“我们不要求停整场,只暂停第七项一个时辰。”姜明妩递上草料簿、离职通知与路程记录,“若一小时内查不到原始照护令,第七项照常;若查到冲突,你们避免卖出一项可能无效的抵押。”
主事仍不肯:“谁赔延误?”
“青崖宗缴十枚保全保证金。若申诉明显无据,扣除场地与公告费用;若登记有误,保证金退回,费用向送拍方追。”
青崖宗风险匣刚补回三十枚,拿出十枚会再次变薄。陆小满立刻说从自己的进修金扣。
“进修金是你的,不是宗门风险。”姜明妩拒绝,“我决定以青崖宗名义支持成员申诉,就由组织承担。”
“可这是我的兽。”
“还没证明是你的照护权,却已经是我们的用人责任。”
主事见她真肯缴保证金,终于答应递交临时暂停。此时晏清和从登记处回来,带来更关键的一页:照护同意印不是普通手印,而是契兽爪印与照护人灵息的双重确认。
陆小满没有灵根,无法留下灵息。
“登记页却显示完整灵息。”他说,“要么有人替她提供,要么原始照护令被改写。申请升级为权属真实性复核。”
第七项拍卖终于暂停一个时辰。
封存场带阿照进入观察栏。两年未见,青耳鹿比陆小满记忆中高了一头,后颈多了一道束具磨出的白痕。它被陌生气味和竞买人惊得来回撞栏,谁靠近都低角警告。
陆小满隔着两丈站住,手抖得厉害。她没有喊名字,先向主事借了一只木碗,轻轻敲三下。
第一下,阿照仍在撞栏。
第二下,它的耳朵动了。
第三下落下,青耳鹿猛地转头。
陆小满蹲下,把晒过的三叶草放在地上,不再向前。阿照盯了她很久,缓慢靠近围栏,先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随后用右角碰了碰木碗边沿。
陆小满捂住嘴,眼泪终于掉下来。
这不是所有权证明,却让“她只是无关雇工”的说法再也站不住。
围栏另一侧响起掌声。楚含章带着长垣宗竞买牌走来。她今日并非截胡,原本便登记竞买三头驿路契兽,其中包括阿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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