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抽取阵启动时,姜明妩反而成了夹层里最安全的人。
她没有灵根,阵轨从她身上什么也抽不到。晏清和却在铜纹亮起的一瞬呼吸发沉,左手掌下浮出数道浅金契纹,像被看不见的线往墙里拽。
夹层窄得只够两人面对面站立。他为避开右肩伤口,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石壁上,身体几乎将她困在臂弯之间。不是刻意压近,可每一次呼吸,衣料都会轻擦。
“先摘契环。”姜明妩说。
晏清和用左手去碰右手食指,抽取阵却让指节僵硬。她握住他的手,把旧契环一寸寸褪下来,塞进隔绝囊。冰冷金属擦过两人指腹,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契环离体后,抽力只减弱一成。
“阵轨认的是你使用过的契印,不只环。”她看向他掌心,“能停多久?”
“半刻。强行封会触发更高层警报。”
“那就不和它比灵力。”
姜明妩侧过身,耳朵贴上石墙。夹层外有风,说明这不是完全封死的囚室,而是留影阵与主契库之间的机械检查道。阵法负责锁,真正控制门闩的仍可能是铜轨与齿轮。
她沿墙一点点摸过去。晏清和必须随她移动,两人之间几乎没有错身余地。他让她站在不受抽力的一侧,自己用身体挡住最亮的铜纹。右肩伤布被石壁擦过,渗出新的血色。
外面的人听不见完整话语,只能通过铜管传来断续敲击。三短一长,是陆小满询问是否安全;两长,是守员提醒封阵将在一刻后转为永久锁定。
姜明妩用簪尾回敲三短,告诉他们两人仍清醒,又敲出“停留、查轨”。她不会阵法,只能利用押货时学过的仓门信号维持联系。
晏清和看见她的节奏:“你连这个也会?”
“运货仓被大雪堵门时,喊破嗓子不如敲管子。”
“看来姜宗主被困的经验不少。”
“比晏巡使从七层塔掉下来的经验安全。”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带动胸腔,隔着衣料传到她肩侧。危险没有因此消失,却让两人从被阵法逼着靠近,重新变成能够共同判断的两个人。
他们先试了三种办法。簪子撬门闩,太短;布条隔绝铜纹,一触即焦;用旧契环引走抽力,反而让阵光更强。每次失败都留下结果,姜明妩用指甲在墙灰上画记号,避免慌乱中重复。
“别替我挡。”姜明妩说。
“阵不抽你,铜轨会灼伤。”
“那就并肩。”
“这里并不了。”
她抬眼。晏清和的脸近在咫尺,平日温和的眼底因疼痛压出深色,额角有细汗。距离太近,连他喉结滚动都看得清楚。
“晏巡使现在还有心思纠正措辞,看来撑得住。”
“你若少说一句,我或许能多撑一息。”
姜明妩真的安静下来。
石墙每隔四尺有一道接缝,前三道都密不透风,第四道却带着极细的凉意。她取出发间细簪探入,碰到一片柔韧的纸,不是门闩。
“有东西卡在阵轨里。”
纸所在的位置恰好也是风隙。它堵住机械回弹片,使门闩无法在误警后自动复位。只要取出,门有机会开;若纸就是关键证据,拉断也可能让陆小满失去最直接的拒绝记录。
姜明妩让晏清和先描述轨片受力,自己用簪子模拟。上方铜片向外抬时,纸会被横向剪断;必须先向里推半寸,再顺着原折痕抽出。
“我需要两只手。”她说。
晏清和看向两人所剩无几的空间:“你转过去,我撑轨。”
她背对他侧身,肩胛贴上他胸口。这样方便用手,却让他的呼吸完整落在她颈后。晏清和尽力后仰,石墙却不给任何余地。
“姜明妩。”
“现在让我退也没地方。”
“我知道。”他的嗓音压得很低,“所以先告诉你,我的手会扶住你的腰。轨片回弹时别躲。”
“可以。”
明确的询问让这一场贴近不再只是困境强加。姜明妩点头,他才把左手放上来,掌心稳稳停在腰侧衣料之外。
晏清和低头查看,额头几乎碰上她的。他们同时转脸,鼻尖之间只剩一指。
谁都没立即退。
姜明妩先看见他的目光落到自己唇上。短得像错觉,却让她后颈迅速发热。夹层外传来陆小满砸门的声音,隔着厚墙闷得遥远,反而把这一寸之内的呼吸放得更清楚。
晏清和撑墙的手指收紧,随后主动将脸偏开。
“先取东西。”他说。
声音哑得厉害。
姜明妩没有装作没发生。她用细簪挑住纸角,纸张却与铜轨粘死。若硬扯,原件会裂。晏清和只能短暂释放一道契力抬起轨片,她从他臂侧伸手进去。
空间进一步收紧。她的肩贴住他胸口,掌心从石缝中摸到一块折叠令牌。抽取阵感应到新灵力,铜纹骤亮,晏清和身体晃了一下,左臂本能地圈住她腰侧稳住两人。
“拿到了。”
“先别动。”
轨片正在回落。姜明妩的手还在缝中,他必须维持到她完全抽出。她能感觉到他手臂隔着衣料收紧,呼吸落在耳边,热得让人无法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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