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林月拉了拉林建国的袖子,“你那个本子给我看看呗。”
“你看不懂。”
林建国笑着说,但还是把笔记本递给了她,大概觉得让闺女画画也没什么。
林月翻开那个皱巴巴的笔记本,上面歪歪扭扭地记着一些信息——胡丽丽的住址、年龄、室友的联系方式,还有高远说的一些话,他记了个大概,但漏了很多关键点。
字迹潦草得像是鸡爪子刨的,有些地方他自己可能都认不出来。
她克制住了重新写一遍的冲动。
“爸,你刚才在超市的时候,有没有觉得那个老板不太对劲?”
她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问,假装自己在看本子上的画,实际上每一个字都经过了精心设计。
林建国愣了一下:“什么不对劲?”
“就是……他好像不太想跟你们说话。”
林建国想了想,觉得女儿可能是想多了。
但他又回忆起一个细节——老板说监控坏了的时候,眼睛没看高远,而是盯着电视。
说话的语气也不太自然,像是在背台词。
他把这个想法说出口之后,自己都有点意外,因为他当时并没有刻意去注意这些,是女儿提了之后,那些画面才从记忆里浮出来。
“爸,你记不记得他脚下那双鞋?”林月又说。
“鞋?”
“是湿的呀,我刚才看见的。”
林月说得轻描淡写,就像任何一个六岁孩子注意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样,“外面那么冷,他的鞋怎么会是湿的呢?是不是他今天出去过呀?”
林建国愣住了。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女儿,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对,不是陌生人,是某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一个六岁的孩子,用最天真的语气,说出了最精准的分析。
每个字都是孩子的语言,但每个字后面都藏着一个成年人的逻辑。
“月儿,”他慢慢地说,“你这些……都是跟谁学的?”
林月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她眨了眨眼睛,用那种“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的表情说:
“电视上看的呀,你不是总看那个破案的电视剧嘛,什么《重案六组》啥的,我跟着看的呗。”
这个答案不算完美,但够用了。
林建国确实爱看刑侦剧,每次吃完饭就窝在沙发上看,有时候看到半夜,林月小时候跟着看了不少。
虽然三岁看的东西六岁还能记得这么清楚有点牵强,但林建国不是一个会深究这种事情的人。
他果然没再追问,而是陷入了自己的思考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喃喃地说了一句:“那个老板的鞋是湿的,说明他今天出去过。这么冷的天,出去干什么?如果只是普通的外出,没必要撒谎。他撒谎了,就说明他出去做的事情不想让别人知道。”
林月在内心点了点头。
很好,父亲开始自己推导了。
她不需要直接给出答案,只需要在最关键的地方轻轻推一把,让他的大脑自己转动起来。
这才是最合理的方式——她不是神童,她只是一个观察力比较强、记性比较好的孩子,而她父亲是一个虽然缺乏经验但脑子并不笨的成年人。
高远从移动公司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他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把一沓打印纸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没说话。
“高队,查到什么了?”林建国问。
“通话记录调出来了,”高远说,声音有点闷,“胡丽丽失踪当天上午九点四十一分接了一个电话,这个号码在她失踪前一周内跟她联系过四次,最近两天尤其频繁,昨天就打了三个。”
“这个号码的机主能查到吗?”
“查了,黑卡,路边随便买的,没有实名信息。”
高远用手掌拍了一下方向盘,力度不大,但能感觉到烦躁,“这个号码在过去三个月里只跟两个号码联系过,一个是胡丽丽,另一个——”
他停了一下。
“另一个是谁?”林建国追问。
高远从那一沓纸里抽出另一张,递过来。
林建国一手抱着林月,一手接过来看,上面印着一串号码,旁边手写着几个字:徐志强,男,三十四岁,铁城人。
林月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徐志强。
这个名字她记得。
在原始时间线里,这个名字出现在后来被抓住的那个嫌疑人的通讯录里,但因为调查方向的偏差,这个名字被忽略了很久。
等到警方回过头来查这个人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三个月,很多证据都已经消失了。
但她没有出声。
她不能在父亲和高远面前表现得太过分。
刚才在车里跟父亲说的那些话,已经是在踩钢丝了。
现在她要做的是闭嘴,听,记,在心里把每一条线索归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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