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宫钟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沉闷。谢砚刚将新配的安神香收进药匣,就听见龙榻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他掀开帷幔时,正撞见沈玉澜蜷在锦被里发抖。少年帝王脸色惨白,额间沁出的冷汗浸湿了鬓发,那双总是含着春水的眸子此刻写满惊惧。
“他掐朕的脖子...”沈玉澜猛地抓住谢砚的手按在自己颈间,语无伦次地比划,“冰棺里那个...额间有朱砂痣的...”
谢砚指尖搭上脉搏,察觉紊乱的内息如沸水翻涌。他取出银针欲施针,却被小皇帝死死抱住腰身:“别走!他说要带朕去地底下做伴...”
“陛下,”谢砚叹息着将人揽进怀里,指腹轻轻擦过他眼角泪痣,“那是梦。”
“不是梦!”沈玉澜突然扯开寝衣,露出心口淡红的指印,“你看!他刚才就站在这里,说朕抢了他的命数...”
谢砚凝神看去,那痕迹确实像是被人用力掐过。他取来药膏涂抹时,听见少年带着哭腔呢喃:“先生当年为什么只救朕?如果带走的是他...”
医官的手顿了顿。月光从支摘窗漏进来,照见彼此纠缠的发丝。他想起十年前那个雪夜,冲天火光中两个一模一样的孩童同时向他伸手。当时年仅八岁的自己,为什么毫不犹豫抱走了眼角有泪痣的这个?
“因为陛下在哭。”谢砚突然开口。
沈玉澜怔住,泪珠悬在长睫上。
“当时他站着,陛下蹲在墙角哭。”谢砚用绢帕拭去那些水痕,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哭声太吵,只好先带陛下走。”
这谎话说得太过拙劣,连他自己都想发笑。当年那两个孩子分明都沉默着,是冰棺里那个先向他跑来,却被突然坠落的横梁阻了脚步。
沈玉澜却信了。他把发烫的脸颊埋进谢砚颈窝,闷声说:“那朕以后继续哭,先生就要永远先选朕。”
谢砚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滑进衣领。他拍着少年单薄的脊背,哼起天门山的童谣。那是他幼时发烧,师父坐在床边反复吟唱的调子。
“月娘娘,挂檐角,小郎君,快睡觉...”
沈玉澜呼吸渐渐平稳,攥着他衣襟的手却不肯松开。谢砚正要起身取安神香,突然被拽倒在龙榻上。小皇帝像八爪鱼般缠上来,双腿夹住他的腰,鼻尖抵着他锁骨嘟囔:“先生身上有梅香...”
那是昨日在慈宁宫沾上的冷梅气息。谢砚想起苏月白今早递来的密报——太后近日频繁召见北狄巫师。
“陛下可曾见过太后佩戴额饰?”
半梦半醒的人蹭着他胸口回答:“金镶红宝的抹额...她说那是先帝赏的...”
谢砚眼神骤冷。那日探查冰棺时,他分明看见少年沈玉澈额间朱砂痣的位置,嵌着颗相同的红宝石。
窗外传来三声鹧鸪叫。他轻轻掰开沈玉澜的手指,来到窗前。影煞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跪在雪地里。
“主子料得不错。”暗卫递上沾血的布包,“楚公子买通太后身边嬷嬷,问出那抹额是双生子周岁时,北狄进贡的贺礼。”
谢砚展开布包,里面是半片碎裂的红宝石。在月光下,宝石内部浮现出诡异的图腾。
“嬷嬷说,太后近年性情大变,就是从佩戴此物开始。”影煞顿了顿,“属下查验过,宝石中空,藏有蛊虫尸首。”
远处传来巡夜侍卫的脚步声。谢砚收起布包时,听见龙榻传来啜泣。他回到床边,见沈玉澜又在梦中挣扎,这次却喊着:“母妃别跳...”
先皇后是在双生子六岁那年,从摘星楼跃下身亡的。谢砚俯身将少年揽住,发现他后颈浮现出淡红的斑痕——与先皇后遗书记载的蛊毒症状一模一样。
“月娘娘,照纱窗...”他继续哼唱童谣,指尖银针悄然刺入沈玉澜睡穴。
少年终于彻底安静下来,长睫还沾着泪珠。谢砚凝望着这张与冰棺中别无二致的脸,忽然扯断自己一缕头发,又小心截取沈玉澜的发丝,在月光下编成同心结。
当他把结扣塞进小皇帝掌心时,听见梦呓般的回应:“绑住了...”
四更天的雪下得更密了。谢砚坐在榻边擦拭银针,忽然听见沈玉澜在梦中轻笑:“先生头发...比蜜饯甜...”
他低头看去,不知何时两人的发尾又缠在一处,在枕上绕成难分难解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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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翻稿子,明早再看吧╥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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