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关于耳根发红的调侃,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一颗石子,在沈霁澜本就波澜暗生的心湖里激起了更大的涟漪。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背影带着几分仓促和狼狈,消失在庭院深深的月色里。
谢璟站在原地,并未追赶。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下颌,唇边那抹狡黠的笑意久久未散。沈霁澜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那层坚冰,并非牢不可破,至少,他已经找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不过,戏耍冰山的乐趣固然令人沉醉,但谢璟并未忘记正事。他为何会重生?为何偏偏是这合欢宗?一个在修仙界以双修功法闻名、地位算不上顶尖的宗门,与他前世那惊才绝艳却莫名“早夭”的身份,究竟有何关联?
直觉告诉他,答案就隐藏在这合欢宗内。
接下来的几日,谢璟看似安分,每日依旧在桃花林中练功,偶尔与其他弟子切磋,行为举止与寻常合欢宗外门弟子无异。但他那双看似温润含笑的眸子,却在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宗内的每一个人,每一处角落。
合欢宗占地颇广,亭台楼阁掩映在繁花翠竹之间,看似一派祥和。然而,谢璟很快发现了一些不协调之处。
首先是宗内弟子。合欢宗主修阴阳调和之道,门下弟子大多性情外放,言行不拘小节。但谢璟注意到,有几位资历较老、修为精深的内门长老和核心弟子,眼神深处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郁和警惕,他们彼此间的交流也似乎藏着某种默契,与外门弟子以及部分性情活泼的长老之间,存在着一种无形的隔阂。
其次,是宗内的一些规矩。合欢宗有几处地方被划为禁地,寻常弟子不得靠近,违者重罚。这本身并不稀奇,哪个宗门没有几个秘密之地?但谢璟凭借前世的经验和敏锐的感知,隐隐觉得那几处禁地周围萦绕的气息,并非单纯的防护阵法,反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血煞之气,与他认知中合欢宗灵动绵长的功法气息格格不入。
最让他在意的,是藏书阁。
合欢宗的藏书阁对外门弟子开放的区域有限,大多是一些基础功法和修仙界常识典籍。谢璟凭借着“资质平庸”却“勤学好问”的伪装,几乎将能翻阅的玉简和书册都看了个遍。关于宗门历史、核心传承的部分语焉不详,尤其是百年前那段时间的记录,更是模糊不清,仿佛被人刻意抹去或修改过。
这一日,谢璟正在藏书阁一角,佯装翻阅一本讲述灵草辨识的杂书,眼角余光却留意着通往藏书阁更高层的楼梯入口。那里有阵法守护,只有内门弟子和长老才有资格进入。
“喂,谢师弟,看什么这么入神?”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谢璟抬头,看到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正笑眯眯地看着他。这人名叫赵铭,是谢璟这几日“偶然”结识的,性格跳脱,喜好八卦,在宗内人缘不错,尤其与几位核心弟子走得颇近。
“赵师兄。”谢璟露出一个腼腆温和的笑容,合上手中的书册,“没什么,只是看到这株‘蚀心草’的描述,觉得有些奇特,据说能侵蚀修士心智,甚是可怕。”
赵铭凑过来看了一眼,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嗨,这东西邪门得很,早就绝迹了,记载也就是记载罢了。咱们合欢宗功法堂堂正正,讲究的是你情我愿,阴阳共济,跟这些歪门邪道可不沾边。”他说着,脸上露出一丝自豪。
“师兄说的是。”谢璟从善如流地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赵师兄,我前几日听几位外门的师兄闲聊,说起百年前咱们宗门好像出过一位了不得的前辈,天资卓绝,后来却……不知为何记载甚少?”
赵铭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神闪烁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百年前?哦,你说的大概是……那位叛出宗门的师祖吧?”他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才继续道,“这都是陈年旧事了,宗门不许多提。据说那位师祖天资的确是高,但后来不知怎的误入歧途,修炼了禁术,还想颠覆宗门,最后被当时的宗主和几位长老联手镇压了……唉,具体怎么回事,我们这些弟子哪里清楚,都是听来的只言片语。”
叛出宗门?修炼禁术?
谢璟心中一动,这与他前世“惊才绝艳却早夭”的设定似乎对不上。是合欢宗刻意扭曲了历史,还是他前世之死另有隐情,甚至与合欢宗有关?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带着求知的好奇:“原来如此……那这位师祖,后来如何了?是……陨落了吗?”
赵铭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讳莫如深的表情:“这就不清楚了。有说是当场形神俱灭了,也有说是被封印在了某处禁地……反正自那以后,相关记载都被封存了,就在这藏书阁顶层,普通弟子根本接触不到。宗门严令,不许私下议论此事,谢师弟,你听听也就罢了,千万别往外说,免得惹麻烦。”
禁地……封印……
谢璟脑海中迅速闪过那几处被列为禁地、萦绕着异常气息的区域。难道其中一处,就与他前世的结局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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