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吧。”他转身,咧嘴朝王月笑,“媳妇!”
王月头垂得更低,手指绞着衣角,连呼吸都轻了。
“爸——!”
二丫头嗓子一紧,脱口就喊。
杨成功张开胳膊,一把抄起闺女,原地转了个圈。
小丫头笑得直蹬腿,脸蛋红扑扑的,从来没见过老爸这么疯。
王月手里的菜篮子晃了晃,盯着丈夫背影,心里直犯嘀咕:这人咋突然转性了?
婆婆眯着眼打量儿子,嘴唇动了动:“这娃……真长开了。”
话音还没落,码头水波一荡,又一艘船靠岸。
船头站着杨成义,下巴抬得老高。
船舱里堆得满满当当,全是鱼。
阳光一照,鱼背泛着蓝绿光,肚皮银亮,嘴尖牙利,活像一群海里杀神。
“**!”
“爆仓了!杨成义捞了一船鲅鱼!”
鲅鱼,北方渔民嘴里的硬货,黄海渤海东海到处蹦跶。
三斤以下,三毛一斤;过了三斤,立马翻倍,六毛!
这玩意儿成群结队,撞上鱼群,少说几百斤,运气好直接上千。
码头炸了锅。
“成义!多少斤?”
“六百!”他拍着船帮,“全挑大的,三斤往上!”
他那条十米柴油船,二手淘来的,刚掏空家里积蓄。
没想到头趟出海,就碰上鱼群。
一网下去,哗啦上百斤。
他还专拣肥的、大的、凶的。
人群嗷嗷叫。
按市价算,三百多块到手——够普通人家吃一年。
杨成义正咧嘴乐,一扭头,瞅见杨成功抱着孩子站在岸边。
“哟?小六子还活着呢?”
“哎哟喂——空船回来的?”
“哈哈哈!”
哄笑声浪一样涌过来。
这话一出口,大伙才齐刷刷盯向杨成功的船。
破船板上连片鱼鳞都没沾。
出海熬了两天,手都磨出血口子,结果两手空空?
废物点心啊。
街坊们眼神刀子似的刮过去。
王月低头攥着围裙角,没吭声。她只盼人平安。
婆婆叹口气,拽了拽儿子袖子:“走,回家。”
杨成功看着妈佝偻的背,看着媳妇发白的指节,胸口那团火,呼一下烧穿了喉咙。
杨成功刚赚了钱,本想悄悄藏好。
结果杨成义张嘴就喷:“哟,三叔发财啦?”
他斜眼一瞥,冲黄树浪直嚷:“黄老板,快搬货!”
村里鱼虾,十有**进他口袋。
“哎哟喂,杨老三,牛啊!”
“龙珠都让你捞着了?”
“这海运生意,算你包圆儿了?”
黄树浪人高腿细,耳朵夹根烟,腋下夹个算盘,走路噼里啪啦响。
“可不是嘛!”
“今儿我头一回出海,满舱鲅鱼!”
杨成义咧着嘴,手拍船帮子,震得水花乱跳。
“咱村数你最猛!”
“别人?差一大截!”
“必须的!”
他扭头盯住杨成功,嗓门拔高:“我爸想借你船,真借了,我卖鱼给你包大红包!”
“瞅瞅你那怂样,连船都不敢撒手?”
“命硬,也得有福气接住啊。”
全村人都在场,他越说越来劲。
杨母攥紧围裙边,脸一下烧起来:“成义,你这话啥意思?”
“三婶,您宠着他,我们可不惯着。”
他嗤笑一声,抬脚踢了踢船板,“废物就是废物。”
“睁眼瞧瞧——”
他手臂一挥,扫过整舱银光闪闪的鱼,“借船给我爸,比你守着破船强十倍!”
旁边立刻有人搭腔:
“借给连军叔吧,总比喝西北风强。”
“亲戚间,互相拉一把。”
“咋滴,还怕吃亏?”
字字句句,像砂纸蹭脸。
杨成功突然开口:“谁说我没挣钱?”
全场静了半秒。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钉在他脸上,跟看傻子似的。
王月仰起头,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
杨母喉头一滚,没出声。
“你捞几条鲅鱼,尾巴翘上天?”
他抬手指向杨成义,“这点货,我真不稀罕。”
“你不稀罕?”
杨成义猛地爆笑,转身拍黄树浪肩膀,“老黄,秤!让他开开眼!”
黄树浪拨棱算盘,指尖翻飞:“六百六十六斤整,图个吉利。”
“三斤以上,六毛五一斤。”
“四百三十二块九,零头抹了。”
算珠咔咔响完,人全愣住了。
黄鼠狼唰唰写完条子,杨成义揣兜里就能随时去领钱。
四百多块!大伙儿全傻了眼,这钱够买头牛了。
“咱村第一个万元户,八成要落他头上。”
“杨连军仨儿子,就他最争气。”
“天爷,这么多现钱!”
几个婶子眼睛发亮,直勾勾盯住杨成义——这小子还没对象呢。
杨妈和王月攥紧手,又默默垂下脑袋。
“小六子,瞅见没?”
“你摸过这么多票子?”
杨成义翘着二郎腿,正得意呢,杨成功歪头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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