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大闺女有法子,能把人拿捏得死死的。
钱婆子笑得眉眼弯弯,闺女从前招的那些个“舔狗”,到这会儿还惦着她呢。
“那是。”
柳慧兰扬了扬下巴,脖颈扯出一条骄傲的弧线:“沈家开头还不肯给我备嫁衣,你瞧这不也有了?不光嫁衣,明日还有花轿。”
她算是十里八乡嫁得最体面的姑娘了。
钱婆子盯着那抹鲜红,眼热得紧,这得花多少银子,若能抠下来给未来儿媳,多好。嘴上却说:“死丫头,嫁妆我们家是不给的,你就带两身换洗衣裳走,回头让沈四毛给你置新的。”
“娘不说,我也瞧不上家里的旧衣裳。”柳慧兰一脸嫌弃,“留着给两个妹妹穿吧。”
她是要去过好日子的人,谁还穿那破衣烂衫。
老三屋里。
“当家的,你说老四媳妇进了门,是跟咱们一块过不?”赵氏捻着被角,眉心拧成疙瘩,“那可是个不好相与的,外头还传她跟些人不干不净。。。”
一个大嫂就够她受的了,再来一个,沈家怕是要翻天了。
“有啥好愁的。”
沈老三翻了个身,语气笃定,“爹心里有数。”
他爹连宋掌柜那样的大人物都没怵过,还能怕个弟媳妇?
“也是。”
赵氏叹口气,“往后少走动就是了。”
“睡吧。明儿还得早起接亲。”沈老三吹熄了油灯。
老大屋里。
沈老大回来了。
当然,不是为了给四弟贺喜,是带着差事回来的。这事儿办成了,大把的银子就到手了。
“当家的,你说柳慧兰那贱人命怎么恁好?”王氏酸溜溜地绞着帕子,“四弟还雇了花轿去接。”
当年,她也是从王家庄风光大嫁的,可跟柳慧兰一比,她那点排场就寒碜了。
聘礼不如人,轿子也没坐上。
“媳妇,别急。”
沈老大给她画饼,“来年咱们去县城置大宅,雇丫鬟给你抬轿,天天坐都成。”
王氏这才舒了眉眼。
“你闲着没事,多往豆腐坊跑跑,跟春花大姐她们唠唠。”沈老大压低嗓门,“有贵人出大价钱,想买咱家的豆腐秘方。”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两?”
“再猜。”
“三十两?我的天。。。”
“往高了想。”
王氏倒吸一口气:“总不。。。三百两吧?”
“对了。”
沈老大脸色阴下来:“爹不让咱沾手家里的生意,那咱就自己开灶。有了银子,你想置办什么不成。”
。。。
天刚泛鱼肚白,沈家院里已经忙开了。
二伯一家到了,请来帮厨的几个婶子也落了脚。有人洗菜,有人烧水,各司其职,锅碗瓢盆碰得叮当响。
沈老四一身簇新的红衫,收拾得人模人样。
沈星河瞥了一眼,心下嘀咕:这小子倒是有做面首的底子,可惜眼睛不好使,偏瞧上柳慧兰那个女海王。
好在过了今天,这沈老四就该滚蛋了。
“四弟,时辰差不多了。”沈老三望望天色。
“走。”
沈老四率先跨出院门,坐上那头租来的小毛驴。
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一队人:沈老大、沈老三、沈老五,大堂兄沈大山,二堂兄沈大河,还有村里几个玩伴。
迎亲队伍先在沈家村绕了一圈,敲锣打鼓,往三里外的柳家坳去了。
。。。
“哟,新郎官好俊!”
“俊啥,眼睛瞎呗。柳老头家的姑娘也敢娶。”村民们围上来看热闹。
沈老三撒了一把糖果瓜子,趁着人低头去捡,队伍挤进了柳家坳。一路行至小山坡下,土路又窄又陡,小毛驴上不去了。
“四弟,咱走上去吧。”沈老三提醒。
沈老四只得跳下驴背。
沈老大皱皱眉:“四弟,你们上去,我在路边看着牲口。”
“行吧。”
沈老四心里不大痛快。他大喜的日子,亲大哥连弟媳妇家门都不愿踏,怎么都说不过去。
“新郎来咯!”
柳家门口呼啦啦涌出一群孩子和年轻媳妇。沈老三赶忙又撒一把糖,趁他们抢闹的工夫,带人挤进院子。
可刚进院门,迎亲队伍就被三个瘦猴似的青年拦下了。
柳老大斜着眼打量沈老四,酸溜溜地开口:“大妹夫,想娶我大妹,得过咱们三兄弟这关。”
“对。”
柳老二、柳老三齐声附和。
沈老四堆起笑脸:“大哥、二哥、三弟,要怎样才肯放我进去?”
三人搓搓手指,一脸“你懂”的表情。
沈老四会意,摸出一把铜钱,约莫二三十枚。柳老大接过,往手心掂了掂,没让路:“大妹夫,你家是做生意的,出手就这么小气?”
“就是。”
“瞧不上咱柳家不是?”
沈老四无奈,又摸出一把钱,赔着笑:“三位高抬贵手,回头我请你们去镇上喝酒。”
三人仍不让。
沈老三看不下去,上前一步:“你们到底想怎么着?你们妹妹还嫁不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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