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沈老大腿脚软趴趴地迈出门槛,脸颊上还残留着胭脂粉末,像是偷喝了桃花酿,醉意未消。
书画小娘子娇嫩得很。他咂咂嘴,又摇摇头。
只是口袋里的银子太不经花。来时怀揣整五十两,今早一摸,剩了二十两。
昨夜那支《蝶恋花》唱得人心尖颤,一曲就是三两银。
沈老大在街角馄饨摊坐下,热腾腾一碗下肚,才慢悠悠晃回租住的小院。
“大哥。”
沈老大脚下一顿。
他以为自己听岔了。
四下一打量,登时惊出一层薄汗:“你。。。你,四弟,五弟。。。你们怎么在这儿?”
“嘿嘿,大哥害弟弟们好等。”
沈老四倚着墙角,眯眼打量着兄长脸颊边那道若隐若现的红痕,揶揄地勾了勾嘴角。
沈老大强作镇定:“等我做什么?”
“大哥,你偷了家里的豆腐秘方,从董老爷那儿换了一大笔银子。”沈老四索性摊牌,一字一顿,“在县城里潇洒,下馆子,找花魁。。。好福气啊。”
这是他媳妇柳氏支的第二招。
拿住把柄,不怕不服软。
“你。。。”
沈老大噎住,半晌,颓然垂头,“你们想怎样?”
这回,他认栽。
沈老四搓了搓手,笑得坦然:“见者有份。我们要分银子。”
“对,分银子!”沈老五眼睛一亮,跟着嚷道。
沈老大眼珠一转:“你们等着,我去拿。”
“大哥,你觉得我们傻?”
沈老四翻个白眼,“得跟你一道进去。”
他得盯着,免得大哥拿仨瓜俩枣糊弄人。
“你。。。”
沈老大咬了咬牙,到底掏出钥匙,推开了院门。
沈老四、沈老五紧跟着跨进去。
“大哥,你倒是快些。”沈老四催促,目光牢牢锁住兄长,不让他离开半步。
沈老大磨蹭半晌,才从老槐树下刨出个布包。趁二人不备,他飞快探手入袋,将那张三百两银票塞进袖中。
“我从董老爷那儿换了一百五十两,都在这儿了。”他把包袱往石凳上一撂。
沈老四一把掀开布角。
白花花的银锭亮得晃眼。
“我的天。。。”
沈老五跳了起来,激动得脸都红了,“这么多银子!”
这一趟,来值了。
“事是我办的,我该拿大头。”
沈老大清了清嗓子,“这一百两归我,剩下五十两你们平分,如何?”
“不成。你留五十,余下的归我和五弟。”沈老四寸步不让。
“对,我们要一百两!”沈老五也不傻,多分银子,他也能多拿点。
“行吧。”
沈老大面露难色,踌躇良久,才松了口。反正大头还藏在袖里。就当破财消灾。
。。。
“四哥,我要分银子。”沈老五追在后头。
沈老四心疼得紧。
早知有这么多银钱,他就不带这个拖油瓶了。
“五弟。”
他停下脚步,“这回若不是我带你,你可得不着银子吧?”
沈老五点头:“多亏四哥。”
“那银子二八分,你二我八。”
“不行。”
二十两?
沈老五觉得亏。
“那就三七,分你三十两。够买三亩良田了。”沈老四退了一步,语气已有些不耐。
他没想到五弟胃口这样大。
沈老五仍不满意。
“五弟,”
沈老四板起脸,声音沉下来,“再这样,下回可不带你发财了。”
他是真恼了。
今日就算撕破脸,也在所不惜。
兄弟情分,值不了十两银。
“再加五两。”
沈老五见四哥动了气,不敢再犟。
“成。谁叫哥哥疼你。”
沈老四面色稍缓,掏出三锭银子,“先给你三十两,余下五两,等破开再补。”
“好嘞。”
沈老五抱着银子,喜滋滋咧开了嘴。
。。。
沈家村,村口
“哎哟喂,三牛家的四娃、五娃也坐马车回来啦!”
“沈家这是咋啦,隔三差五往家里搬东西。”
田埂上,村民们难得停下手里的活计,伸着脖子瞧热闹。
沈老四、沈老五挺着胸膛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个小厮,大包小包拎了一路。
一路行至沈家门口。
“给我们送进去。”
沈老四背着手,学着城里老爷的派头。
“是。”
小厮不敢怠慢。
这两位爷花了半两银子雇人,还买了二十两银子的好货,是位大主顾。
柳慧兰迎了沈老四进屋,待送货的小厮走远,麻利地关上大门。
桌上琳琅满目:花布、银镯、新被褥、各色点心。。。
她左摸摸,右看看,爱不释手,转眼便将银镯套上腕子,在沈老四眼前晃了晃:“银子呢?”
“媳妇儿手真白。。。”
沈老四愣了一下,赶忙献宝似的掏出一捧碎银,“我和五弟从大哥那儿拿了八十两,分给五弟三十。在县城买了些吃的用的戴的,咱俩又下了一回馆子。。。还剩三十二两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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