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都看看,这是上林酒楼卖给你们吃的油豆腐。”董管家解开麻袋,探手进去,再摊开时掌心里躺着几块油豆腐,他嘴角噙着得意,“全是发霉的,发黑的。”
他等着群情激愤。
然而,满堂食客齐刷刷望着他,神色古怪。
“你们。。。这什么眼神?”董管家脊背一凉。
莫非是吓傻了,竟忘了该愤怒、暴起、趁乱砸了这上林酒楼?
“董管家,您手里那油豆腐。。。”
“油豆腐怎么了?”
“油光发亮啊。”
“什么?”
董管家慌忙低头。
掌中那几块油豆腐,哪有一丝霉斑?油汪汪,金灿灿,泛着诱人的光泽,闻一闻,豆香扑鼻,竟让人舌底生津。
“啧,董管家。”
沈星河拾起一块,慢悠悠送入口中,“这就是您说的。。。发黑的油豆腐?您悦来酒楼要泼脏水,也挑个好由头,不能睁着眼说瞎话啊。”
他嚼了嚼,眉眼舒展:“真香。”
“原来是悦来酒楼搞的鬼!”
“我就说嘛,上林酒楼怎会卖那腌臢东西!”
“砸了悦来酒楼去!”
“走,算我一个!”
。。。
食客们怒意翻涌,矛头瞬间调转。
董管家脸都青了,扭头见马虎缩在人群后,恨不能当场将他撕了:“来人,把马虎给我拿下!”
“是!”
小厮蜂拥而上。
马虎抱头鼠窜,杀猪般嚷:“董管家,不关小的事啊!是您吩咐我把发霉油豆腐放进仓库的。”
“还敢攀咬!”董管家目眦欲裂。
须臾,马虎被揍得鼻青脸肿,像条死狗被拖出门去。
董管家一甩袖子,灰溜溜遁走。
宋掌柜跨前一步,抱拳朗声道:“诸位,今日搅了大家用饭的雅兴,敝店无以为表,在场各位,一概免单!”
“宋掌柜大气!”
“往后还来您这儿吃!”
。。。
食客们赞声如潮,满楼和气。
宋掌柜上了二楼,唤来一个伙计:“金管事呢?人呢?”
伙计一愣:“金。。。管事?”
“就是金大海。”
宋掌柜微微皱眉。
“哦哦,他在后头库房呢。”伙计恍然。
“去叫他来。”宋掌柜吩咐。
伙计一溜烟往后院跑。
金胖子一听掌柜有请,腿都软了,险些当场尿裤子:“掌。。。掌柜的叫我何事?”
他脑子里轰隆隆转,莫不是偷油豆腐的事儿发了?
“我哪知道。”伙计撇撇嘴,扭头走了。
金胖子揣着一颗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蹭到宋掌柜办事房前,腿一软跪了下去:“掌柜的,小的错了!”
宋掌柜与沈星河对视一眼,皆是一头雾水。
“快起来,有话好好说。”宋掌柜虚扶一把。
这位可是大功臣,怎么跪上了?
金胖子颤巍巍爬起身,堆出一脸谄媚的笑。
宋掌柜这才看清他那张脸,青一块紫一块,肿得像发面馒头,登时吓了一跳:“你这脸怎么了?”
“我。。。”金胖子有苦说不出。
他总不能招认:偷了库房油豆腐出去倒卖,结果对方拆开一看是霉的,把他摁在地上好一顿揍。
“金大海,你立大功了。”宋掌柜笑道。
这胖子平日偷奸耍滑,没成想,节骨眼上竟这么顶用。
“我?”
金胖子指着自己鼻尖。
“对。马虎偷偷往库房塞的那袋发霉油豆腐,你查出来扔了,替酒楼躲过一场大祸。”
宋掌柜心下宽慰。
他方才问过伙计,前些日子确实有人见金胖子从库房拎走一个麻袋,想来便是那袋霉货。
金胖子这才回过味来。
合着马虎为栽赃上林酒楼,在库房藏了一袋霉豆腐,阴差阳错叫他偷出去卖了,反倒解了酒楼的围。
他喉头一哽,眼泪几乎下来:“呜呜呜,掌柜的。。。为了那袋油豆腐,小的可遭老罪了!”
“知道你委屈。”
宋掌柜看着他那张不成形的脸,到底有些不忍:“这样,明日起,复你管事之职,调去西城酒楼当差。”
“谢掌柜!谢掌柜!”
金胖子恨不得抱住宋掌柜大腿哭一场,他金大海,竟又时来运转了。
沈星河垂眸拨弄茶盏,眼底掠过一丝思量。
这事,怕不全如宋掌柜想的那样。
不过,金胖子确确实实替上林酒楼挡了一劫。他懒得细究,将茶饮尽,起身推窗。
。。。
七月中旬。
沈氏族学开园。
“新入学的小郎君,小娘子,到我这里点痣开智咯。”宋童生执起毛笔,蘸饱朱砂,笑吟吟点在孩童眉间。
朱红一点,如新日初升。
孩子们鱼贯而入,在一间敞亮的学舍里坐定。
“都坐好,发书啦。”谢童生吩咐两位帮厨的婆子,将书册分送至每张小案头。
《开蒙数学》
《一百个为什么》
《看图识字》
。。。
“这便是小班学子未来一年要用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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