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张府。
暮色四合,檐角悬着的灯笼刚刚点上,晕开一团昏黄的光。
门童小跑进正堂,垂首禀报:“老爷,门外来了个老农,他说。。。”
“轰出去。”
张员外连眼皮都没抬,正对着铜镜整理吉服领口,“张府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门童没动。
“聋了?”
门童硬着头皮,声音压得更低:“他说。。。老爷不见他,他就把大少爷科场舞弊的事张扬出去。”
铜镜里那张脸陡然僵住。
张员外缓缓转过身,目光阴鸷地盯着门童。
后者只觉得后颈一凉,恨不得把头埋进胸腔里。清楚自己知道得太多了,这条命,也不知还能留几日。
半晌,张员外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带进来。”
片刻后,沈星河跨过门槛,朝堂上那人拱了拱手:“张员外,幸会。”
“你是谁?”张员外面沉如水。
“在下,沈三牛。”
“你就是沈三牛,西施豆腐的所有者?”张员外面露诧异。
他怎么来自己府上了?
“真是在下。”
沈星河自顾自落座,抬眸扫了一圈四下,“张员外的待客之道,倒是稀罕。不会连碗茶都不给喝吧?”
张员外腮帮子绷紧,挥了挥手。
仆人碎步退下。
“对了。。。”
沈星河扬声道,“别琢磨下毒那套。我今日若不能活着走出这道门,令公子的那点破事,明日一早就会落到孙县令案头上。
“你!”
张员外五指攥紧椅圈,骨节泛白。
他方才确有那么一瞬动了杀心。此人能看穿他心思,还敢把话挑明,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有备而来。
眼下看来,是后者。
“张员外,消消气。”
沈星河笑了笑,语气缓和下来,“我今日登门,不是为了揭发令公子的。”
“那你意欲何为?”张员外咬着重音。
“为我大儿子沈大毛讨个公道。”沈星河敛了笑,“哦,对咯。他与令公子,是同窗。”
“讨什么公道?”
“你猜?”
沈星河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脸上,“我是怎么知道令公子那档子事的?”
张员外瞳孔微缩。
“看来员外猜到了。”
沈星河轻笑了声,随即正色,“沈大毛托我给你带句话:他要五千两封口费。银子到了,这事儿便烂在他肚子里。否则。。。”
他没把话说完,威胁的意味很明显了。
“你!”
张员外腾地站起,袖口带翻了茶盏。
五千两。
当银子是沙子做的,这么不值钱?
沈星河纹丝不动,语调淡然:“张员外是心疼银子了?你派山匪烧我作坊时,有没有想过我。你不给。。。大不了鱼死网破。”
沈星河眼神冰冷。
张员外对上那双深邃无波的眸子,脚底蓦地蹿上一股凉意。
这是一个一无所有、什么事都干的出来的凶煞眼神。
“三千两。”
他咬着后槽牙,拿出一沓银票,“拿了钱,立刻走人。”
三千两,足够重新建一座豆制品作坊了。
“成交。”
沈星河接过银票,起身拱了拱手:“张员外,后会有期。”
说完,头也不回出了正堂。
“老爷,茶。。。”小厮端着新沏的茶进来,话未说完,迎面泼来一盅滚烫的茶水。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庭院。
张员外摔了茶盅,胸口剧烈起伏。他盯着地上蜷缩的人影,像盯着一块泄愤的垃圾。
沈星河听着府内传来的哀嚎,眸光冷了下来,“自作孽,不可活。”
深夜。
张府的灯笼熄了大半,只留门房一盏,荧荧如豆。
大当家伏在墙根阴影里,身后跟着二十余名精悍山匪。
他望着那扇朱漆大门,眼底翻涌着杀意,“弟兄们。进去后,见人就杀,不要留活口。抢到的东西,全归你们。”
今夜,他是替二当家报血海深仇。
山匪们眼冒精光。
张府祖上出过举人,几代积攒,拥有万贯家财,根本抢不完。
一个瘦猴似的山匪自告奋勇,翻过墙头。等门房里的老仆听见动静,刚喊出,“你是。。。?”
他的喉间已绽开一道血口。
无声倒下。
山匪从里打开大门。大当家扬起刀,第一个踏入。
“有贼。”
守夜家丁被惊醒。
大当家啐了一口,横刀扫过,拦腰将一名试图反抗的家丁劈成两半。
血溅到廊柱上,显得十分恐怖。
山匪们杀红了眼,见人就砍,遇门便踹。
张员外慌忙从新纳的小妾房里跌撞出来,外衫只套了一只袖子,迎面撞上满院尸首。
他吓得魂飞天外。
大当家一眼认出那张塌鼻脸,大喝一声:“张守财。。。还我二弟命来!”
刀锋袭来。
“老爷!”
千钧一发之际,张员外一把扯过身侧的小妾,推向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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