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南鸣律收拾好书包。
确认了一下手机,乙辻光的微信界面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关于第一次社团活动的额外指示或提醒,只有最初那条系统自动生成的“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孤零零地挂在那里,下面一片寂静。
很好,这符合他对那位鲨鱼社长的预期。
他看了一眼时间:三点五十五分,他提起书包,里面除了课本,还塞着那本蓝色封面的《迎河第三高中社团活动指南及学分认定细则(修订版)》,以及一个空白笔记本和笔。
旧教学楼的走廊在下午这个时候,比傍晚更加安静,他穿过走廊后,最后停在走廊尽头那扇深棕色的木门前。
门上,“校刊编辑部”的A4纸依旧贴得平整,门缝下没有透出灯光,里面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南鸣律抬手,这次,他屈起手指,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叩,叩,叩。”
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没有“请进”,没有脚步声,甚至连之前那种难以辨别的细微响动都没有。
南鸣律等待了三秒,然后,他握住门把手,向下压,推开了门。
活动室内的景象随着门轴的转动,逐渐展现在他眼前。
光线比走廊里要亮一些,因为朝南的几扇高大窗户都没有拉窗帘,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进来,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暖洋洋的光晕里。
他的目光首先被房间最里面、靠窗那张桌子后的人影吸引。
是乙辻光,她果然在。
但她此刻的样子,和昨天那个穿着校服、神色冷静、语带机锋的鲨鱼社长,有了微妙的……或者说,相当显着的不同。
她坐在那张相对整洁的办公桌后,背对着窗户,阳光给她银白色的短发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但最让南鸣律目光停顿的是她身上穿的衣服。
一套……蓝色的、连体的鲨鱼睡衣。
布料看起来柔软舒适,是那种家居穿的绒面料子,整体是流畅的鲨鱼造型,从脖颈一直覆盖到脚踝,背后沿着脊椎的位置,缝着一条从颈部延伸到臀部的“背鳍”,衣服的正面,胸口位置用白色线条勾勒出简化的鲨鱼鳃裂图案,袖子是正常的五分袖,露出她小麦色的小臂和手背上那些细小的角质背鳍。
而最“点睛”的,是连体帽,此刻正松垮垮地垂在她背后,帽子上缝着两个圆圆的、黑色的塑料眼睛,以及一个向前凸出的、三角形的小小“鲨鱼鼻”。
这套服装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滑稽,南鸣律也是第一次看到真的有亚人会穿自己的‘周边’的。
而南鸣律的灰色竖瞳在那套睡衣上停留了大约两秒,然后平静地移开,开始观察房间里的另一个人。
在靠近门口一侧,靠墙摆放的一张旧沙发上,躺着,或者说瘫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生,个子看起来不矮,但此刻以一种极其放松、甚至称得上“烂泥”的姿态,深深陷进沙发的绒布垫子里。
他面朝上躺着,一条腿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条腿曲起踩在沙发边缘,外套被胡乱揉成一团垫在脑袋下面当枕头。
最显着的特征是他头顶那对棕黄色、尖端发黑、此刻正完全放松地耷拉着的鬣狗耳朵,以及从沙发边缘垂下来、同样棕黄色带着黑色环纹、毛茸茸的粗尾巴,正随着主人悠长的呼吸,极其轻微地一起一伏。
他脸上盖着一本摊开的、厚厚的精装书,封皮朝上,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硬朗的下巴和一点麦色的皮肤,书籍随着他胸口的起伏,也在极其轻微地上下移动,显然,这位正在“掩人耳目”地打瞌睡,或者说根本懒得掩饰。
南鸣律的目光落在他T恤胸口别着的、有些歪斜的胸牌上,塑料牌边缘有些磨损,但上面的字迹还算清晰:
三年C班 三下肃
这应该就是昨天乙辻光提到的那个鬣狗亚人了。
南鸣律的目光从沙发上睡得正香的三下肃身上移开,重新落回乙辻光那边。
此刻,鲨鱼社长正微微侧着头,正对着桌面上摊开的一个小巧的隐形眼镜盒,她右手食指的指尖,正小心翼翼地试图拈起一片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水蓝色镜片。
然而,她的手指此刻却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镜片在指尖滑来滑去,就是无法被稳稳吸附。
她的左眼微微眯着,右眼则因为长时间努力睁大、试图对准镜片,眼白处已经泛起了明显的红血丝,蓝色的瞳孔在过度聚焦下显得有些僵硬,甚至隐隐能看到一层薄薄的水光。
“啧。”
一声带着不耐的咂嘴声从她唇间逸出,她放弃了又一次尝试,将指尖的镜片放回盒中的护理液里,然后抬起手,用食指关节用力揉了揉发红的右眼眼角,动作显得有些粗暴。
直到这时,她才仿佛终于“有空”注意到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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