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
南鸣律灰色的竖瞳里,那丝极淡的惊愕再次浮现,虽然只有一瞬,但确实存在。
他知道后杉睦和与地织是初中同学,关系似乎比普通同学稍近一些,但“暗恋”和“计划告白”什么的确实远超南鸣律的预料。
后杉睦看到南鸣律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困惑,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也顾不上害羞了,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解释起来,试图为自己的“市场调研”行为提供合理性:
“是、是啊!你、你也知道,我们初中就认识了,可是……可是与地织那家伙,对我……和对其他人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她有些懊恼地绞着手指,翅膀不安地扇动。
“按理说,男生女生经常在一起,气氛总会有点……不一样吧?可他总是那副样子,冷冷淡淡的,话也不多,除了织东西就是看书,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也……完全没有那种感觉!”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沮丧和自我怀疑。
“所以……所以我就在想,是不是因为……我太没有魅力了?是不是在他眼里,我根本就……引不起他一点兴趣?所以我才……才想先问问别人,看看是不是我自己的问题……”
原来是出于对自我吸引力的不确定性和对目标对象反馈的负面解读,导致产生了焦虑。
南鸣律理解了她的行为动机,他回想了一下与地织平日里的表现。
那个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自己编织世界里的蜘蛛亚人,对谁似乎都是那副疏离、专注于自身事务的模样。
“应该是与地织的问题吧,他对谁都是那种态度。”
“真、真的吗?”后杉睦的眼睛亮了一下,似乎得到了一些安慰,但随即又被更大的担忧淹没,“可是……可是万一呢?万一我告白失败了怎么办?”
她双手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恐慌。
“那以后岂不是连朋友都没得做了?见面多尴尬啊!说不定他还会躲着我……我不要那样……”
南鸣律看着她这副患得患失、进退两难的样子,灰色的竖瞳忍不住眯了眯。
“既然如此,你着什么急。”
后杉睦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不确定的话,不如多观察一段时间,进行更充分的信息收集,可以尝试一些……旁敲侧击的方法,测试他的反应。”
“旁、旁敲侧击?”后杉睦放下手,脸上写满了茫然和苦恼,“可、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啊!而且……而且我也等不了那么久了!”
“为什么?”
“我、我其实……从初中的时候就……就有点喜欢他了!只是以前一直不敢说……可现在,上了高中,我发现身边好多人……好像都突然开始谈恋爱了!”她掰着手指,声音越来越急,“我的同桌好像对隔壁班的学长有点意思,一个闺蜜好像也有人给她递纸条了……”
“所以呢?”
“总、总之!万一……万一有别的女生,也发现了与地织的好,抢先一步跟他告白,然后他们就在一起了……那我、我怎么办啊?!”
原来还有“竞争焦虑”和“先机抢占”的心理在作祟。
随后,南鸣律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与地织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那双专注于指尖织物或书本的灰白色眼睛,那四根永远在细微颤动着计算、而非表达情感的节肢。
竞争焦虑?在这样一个似乎对人际情感需求极低的对象身上,发生的概率……
“你应该不用担心这个。”
“可是万一呢!概率再小也是有可能的啊!如果真的发生了,那、那一切不就都晚了吗!我……”
“咔哒。”
一声轻响打断了她未尽的焦虑。
手工社那扇紧闭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与地织低着头,从门缝里侧身走了出来,他手里正整理着一个刚刚完成、看起来结构异常繁复的毛线帽,指尖以及背后探出的、更为灵巧的节肢末端,正将最后一截线头藏进编织缝隙中。
直到他完全走出门,才察觉到门口似乎有人,他抬起头,灰白色的眼睛透过镜片,先是看到了近在咫尺、脸颊通红、表情僵硬的的后杉睦,然后视线微转,又看到了几步开外、神情一如既往没什么变化的南鸣律。
与地织明显愣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他停下了整理帽子的动作,四根节肢悄无声息地缩回衬衫下摆的阴影里。
“……后杉睦?南鸣律?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我、我们……!”后杉睦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整个人猛地一颤,话都说不利索了,脸颊的红晕迅速蔓延到耳根,翅膀“唰”地一下紧紧收拢贴在背上,眼神飘忽,根本不敢与与地织对视。
南鸣律向前半步,恰好挡在了后杉睦和与地织的视线之间一点点。
“我偶然路过。”
“等、等等!”后杉睦却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向与地织,但目光只敢落在他手中的帽子上,语速飞快地说,“与、与地织!我、我是来告诉你……那个……中午……中午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我、我突然有点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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