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叶踏进坤宁宫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刚换下沾了尘的外袍,门外便响起了叩门声。
“林公公,皇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他拉开门,易云就站在廊下,一身青色劲装裹着身形,腰间短刃未收,发丝被晚风撩起一缕。她脸上那点岁月痕迹竟淡得几乎看不见了,驻颜丹的效用,已经开始反噬时间。
“易姐姐,你这脸蛋儿,再过几天怕是要比宫墙上的新漆还亮。”林叶压低嗓音,眼里带笑。
易云耳尖一红,横他一眼:“嘴贫,娘娘等着呢。”
两人并肩往正殿走,脚步落在青砖上,轻得像猫踩在棉絮上。
内室烛火摇曳,沈清澜坐在妆台前,卸了钗环,长发如墨泼洒在肩头。月白真丝寝衣贴身垂落,薄如蝉翼,隐约透出里头一抹水红,那是她今日新换的胸衣,镂空蕾丝,只两层布料,遮不住半分春色。
见他进来,她从镜中勾唇一笑:“回来了?”
“嗯。”林叶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玉梳,指腹擦过发梢,动作轻缓。
“永和宫……”她盯着镜中他的影子,“她又缠你?”
“没有。”他声音低下去,指尖穿过乌发,“就是……想我了。”
沈清澜鼻腔里哼出一声:“那狐媚子,倒是有脸说这话。”
林叶闭嘴不言,只低头梳发。
片刻后,她忽然又问:“没被哪个妖精勾了魂去吧?”
“哪能!”他立刻接话,随即意识到什么,赶紧补了一句,“我的澜儿最好,云儿也是。”
“呵。”她冷笑,“这话,怕是也对柳如画讲过?”
“……”
易云坐在榻边,斜眼看他,目光凉飕飕的,像刀片刮过骨头,那眼神分明写着两个字:渣男。
她低头摸出那把龙骨匕首,抽出半寸,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刀光映着烛火,一闪,一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轻,却坚定。
“姐姐,我睡不着,来陪你聊会儿。”
沈清漓。
沈清澜眸光一凝,飞快看了林叶一眼。林叶放下梳子,退到屏风后。易云收刀入鞘,起身走向门口。
“二小姐,娘娘歇下了。”她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
“这才几更天?姐姐素来晚睡。”沈清漓笑盈盈的,声音软糯,“让我进去,说两句话就走。”
沈清澜深吸一口气:“易姐姐,让她进来。”
易云回头,视线扫过屏风,拉开了门。
沈清漓赤足而入,水蓝寝衣松垮垂落,手里拎着一壶酒,瓶身还带着秋夜的凉意。她笑着走到榻边,目光一转,忽然顿住。
妆台上,那件水红色胸衣静静躺着,还没来得及收。
她放下酒壶,走过去,拾起那抹轻薄布料,翻来覆去地看。
“姐姐,这是什么?”她抬头,眼底满是好奇,“怎么……这么少布?”
那蕾丝镂空得大胆,沈清漓捏在手里,指尖微颤,脸颊一点点烧起来。
沈清澜耳根发烫,伸手要抢:“别看了,那是……”
“是什么?”沈清漓不肯松手,目光已移到姐姐身上。
烛光下,她终于看清那月白衣领深处,露出一截水红肩带,细细两条,勒在锁骨下方,衬得肌肤胜雪。
“姐姐,你穿的……是这个?”她凑近,眼睛睁大,“这也太……羞人了。”
沈清澜知道瞒不住了。她看了屏风一眼,又看向妹妹,轻轻叹了口气。
“清漓,坐下,姐姐跟你说。”
沈清漓乖乖坐到榻边,将那件胸衣放在膝上,像捧着什么秘密。
沈清澜静了片刻,缓缓开口:“这叫内衣,是……林叶给的。”
“林叶?”沈清漓挑眉,“那个太监?”
“他不是太监。”沈清澜声音很轻,却像铁钉砸进木板,稳、准、狠。
沈清漓瞳孔骤缩,手本能地按住了剑柄。
“你说什么?”
“林叶不是太监。”她重复一遍,直视妹妹双眼,“他是男人。从入宫那天起,就是。他不记得为何会在宫里。”
屋内安静得可怕,连烛芯爆裂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沈清漓死死盯着她,忽然问:“你们……?”
沈清澜没躲,点头:“那一夜我被人下药,是他救了我。后来……就在一起了。”
沈清漓猛地站起,脸色铁青:“姐姐!你疯了?一个假太监,你一个人陷进去就算了,怎么还……还拉上别人?柳贵妃?那是皇帝的女人!这事若传出去,诛九族都不够!”
“我知道。”沈清澜拉她坐下,力道不容拒绝,“清漓,你听我说完。”
沈清漓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沈清澜将一切告诉她,那一夜的迷香,林叶的来历成谜,内务府遇刺易云舍命相护,柳贵妃主动投怀送抱,尚柔的纯情倾心……
“他不是普通人。”她说完,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水红肩带,嘴角微扬,“这些小玩意儿,都是他变出来的。”
沈清漓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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