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目标发现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
更尴尬的是，自己连续盯了目标好几天，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对方却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
陆镇岳干了二十多年正气师，追过非法跨境的黑巫师，端过地下黑魔法走私团伙，在东南亚雨林里与堕落的南洋降头师对峙也没露过怯，今晚竟在一个来度假的外国年轻人面前破了功。
不过陆镇岳的心理素质极高，他硬是板着脸，光着一只脚走到花坛前，从一堆枯叶里捡起自己的人字拖穿好，再慢悠悠地走回来，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晚上好，西方的黑魔王阁下。”
文森特听到这个称呼没有露出被冒犯的表情，甚至还觉得这个人还挺有趣的。
气氛短暂地僵了几秒，陆镇岳看似吊儿郎当地站着，其实他的身体重心微微下沉，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大晚上的，”陆镇岳重新打量面前的年轻人，“阁下来这里做什么？”
“下来跟你打个招呼。”
陆镇岳的眉头极其细微地跳动了一下。
他设想过无数种被识破之后的展开——质问、嘲讽、直接动手、要求解释、甚至是威胁。
但“打个招呼”并不在其中，眼前这个西方黑魔王说话的语气，跟白天和退休老大爷下象棋时完全一样，好像半夜下楼找一个盯梢的人打招呼，就跟去大排档买碗云吞面没有区别。
陆镇岳开始认真审视这个西方魔法界的黑魔王，发现他这几天看到的与档案里的完全对不上。
暴力阻断司法程序、潜入厄克斯塔格巫师监狱、引发柏林事件、闯入国际巫师联合会会议现场、古灵阁火龙事件、平安夜公开救援事件、公开胁迫威森加摩……这人的罪名在通缉令上一页都排不完，每一条都足以让任何一个魔法政府彻夜难眠。
但陆镇岳看到的却是他带女朋友和家人们逛地摊、喝凉茶、住旅馆、吃大排档、在老巷子里迷路……
陆镇岳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发回去的报告为什么一直没有收到明确回复。
不是上面不重视，恰恰相反，是因为太重视了。
档案里写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但他看到的那些事也是真的。
东大魔法部派他来的目的不止是监控风险，更是要他用自己的眼睛进行确认。
而文森特说的“打个招呼”，真的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陆镇岳觉得自己没必要再绷着了，因为眼前的文森特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他收起脸上伪装出来的吊儿郎当，不再刻意维持这种充满欺骗性的姿态。
他的表情变得凝重，这才是最真实的他，“招呼打过了，然后呢？”
“然后就没然后了。”文森特转过身，准备回旅馆。
“等一下。”陆镇岳忽然叫住他。
文森特停下脚步，侧过头。
“东大魔法部正气师总指挥，陆镇岳。”
文森特的眉毛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他之前推测这个盯着自己的人级别不低，没想到居然是正气师总指挥亲自出马。
也就是说，东大比他预想的要更重视自己。
文森特看向陆镇岳，对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刚才的审慎，虽然变得凝重，但还有坦然和直率。
“文森特·韦恩。”
没有任何身份标签，只有最简单的名字。
文森特说完，转身回到了旅馆。
陆镇岳看着旅馆的门缓缓合上，又回到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靠在榕树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出裤兜里的BB机，点亮屏幕，上面有一条新消息。
「观察数日，时机已至，可择机与他进行非正式接触。
西方魔法界对他的了解只停留在表面，没有人知道那些公开事件背后的动机，连我们也不例外，你的判断比任何档案都重要。」
陆镇岳把这条消息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低头苦笑一声。
新的任务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完成了，他都不知道是应该感到高兴还是别的什么。
不是他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进行非正式接触，而是对方主动下来跟他打了个招呼。
陆镇岳摇摇头，举起BB机又重新看了一遍上面的内容，然后滑出实体键盘回复消息。
「已经接触过了，他主动下来跟我打招呼，仅此而已。
他没有西方人特有的傲慢，也没有黑巫师身上常见的戾气，我觉得我们可以和他单独聊聊。」
陆镇岳点击发送，想了想又加上一句。
「这小子，很对我的胃口。」
……
……
第二天，广省的太阳照常升起，湿热依旧。
机场的到达大厅比前几天要热闹得多，东大的接待团很早就在出口拉起了欢迎横幅，红底白字，用中英双语写着“热烈欢迎英国卡勒姆科学中心科研团队”。
广省主管科技与工业的几位官员悉数到场，东大科学院院长亲自带队，几位在核聚变和等离子体物理领域颇有建树的院士也悉数在列。
一群穿着白衬衫和深色西裤的年轻人站在后排，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束鲜花，显然是抽调过来接待的工作人员。
而在接待团的最右侧，站着一个所有人都不会多看一眼的男人。
他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鲜红色的领带打得棱角分明，脚下的皮鞋擦得锃亮。
他的站姿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总是会不经意地扫过到达大厅的每一个出入口，显然是长期从事安全工作的专业人士。
没有人会把这个人和前些天穿背心短裤人字拖，蹲在老榕树下吃鱼蛋的懒散街坊联系在一起。
没错，他是陆镇岳，他今天的任务是作为广省方面的安保协调负责人全程陪同接待。
但这只是明面上的安排，实际上他是作为东大魔法部的代表，为这次新世纪普罗米修斯5号反应堆解决一些可能存在的风险和隐患。
而他之前的任务也还没有结束，文森特毕竟是该计划的发起人，在这之后一定会露面参与进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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