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丝特从圣殿底层的落地镜中跨步而出，靴尖落地的声音格外清晰。守在镜子旁两名净镜者愣了一瞬，随即躬身行礼：“祭司长大人。”
艾丝特冷声问道：“格林在哪儿？”
“回祭司长大人，格林大人还在负责西侧回廊的巡查。”
艾丝特转身便走。她步伐极快，穿过中庭，在西侧走廊尽头看到了一队巡逻的净镜者，领头那人身形削瘦，高颧骨，狭长的灰色眼眸微微弯着，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格林。
“哟，”格林先开了口，“克拉丽丝大人不是让你守在仪式厅吗？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城里出现了两具秘偶。”艾丝特走近，目光钉在他脸上，“他们暗中接近圣殿，蓄意破坏仪式......格林，我们都知道，只有你有能力制造秘偶。”
格林站在走廊中央，那双狭长的灰色眼眸微微眯起，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
“秘偶？”格林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困惑，“你说城东出现了秘偶？几具？什么模样？”
“两具。女身，深色斗篷，动作灵活但关节僵硬。在巷道尽头倒下后就再没站起来。”艾丝特在他三步外停下，“你有什么想解释的？”
格林沉吟片刻：“两具秘偶吗？你又如何知道是我做的？最近镜中世界来了一批又一批外人，谁知道会不会有潜藏起来的非凡者吗？
而且，我周围的这些手下可都能帮我作证，我刚才一直都呆在这儿。
脱离我的指挥，我的那些宝贝们可没本事骗过你。”
“哼，这并不能排除你的嫌疑。”艾丝特接连盘问了几句，终究没有找到什么明显的破绽。
“比起怀疑我，我更建议你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格林冷哼一声，“记住你的职责。我建议你现在先回去看看仪式进行得如何。若是有人现在在仪式现场动手，那你可要倒大霉了.....”
艾丝特皱了皱眉，转身朝着地下大厅的方向走去，步伐比来时更快。
格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嘴角那抹笑意缓缓消失了，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深水。
走廊中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转过身，朝反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面落地镜上，镜面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形——高颧骨、狭长眼眸、灰白色皮肤。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面镜子。镜面在他的指尖下泛起一圈极浅的涟漪。
他收回手，同样转身，沿着走廊离开了。
......
仪式大厅的银色光芒已经亮到了刺眼的程度。
诺文的灵性感觉到到了自己等人开口的时候。他闭了闭眼，然后睁开，开口念诵，声音低沉但清晰：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声音在仪式大厅中回荡，与克拉丽丝的吟唱声交织在一起。
克拉丽丝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她的银白色竖瞳收缩了一瞬，目光落在诺文身上，原本从容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显然她没有预料到这个“祭品”会突然开口念诵另一段咒文，更没有想到这段咒文竟然能干扰她的仪式。
“你在做什么？”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指尖在空中猛地一收，那些银色纹路的光芒骤然增强，她试图加快仪式的进程，在诺文的祈祷生效之前完成连接。
但与此同时，大厅上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圣殿的上层炸开了。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密集，像是有人在圣殿各处同时引爆了某种装置。那是维尔那边派人同步引爆的混乱。
混乱开始在圣殿各处蔓延，净镜者们陷入了骚动，信徒们的吟唱出现了破音。
诺文没有停下。他的声音在混乱中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每一个词都像是钉入地面的钉子：“……我祈求您的眷顾；我祈求您的注视；我祈求您打开国度的大门……”
莉雅和卡尼亚也加入了念诵，三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穿透了仪式大厅中的声响。
同一时间，外围也有着数十名非凡者、数百名镜中之民在一处地下空地旁祈祷，她们求生的信念更强，隐隐将每个人的心声传到灵界之上。
地面的银色纹路开始出现不规则的闪烁，仪式正在被干扰，那些本该流向“门”的力量正在被分流到另一个方向，流向灰雾之上的那位存在。
克拉丽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高高举起双手，十指张开，像是在抓住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嘴唇翕动，加快了咒语的念诵。
她脚下的地面裂开一道缝隙，一股灰白色的雾气从缝隙中溢出，竟然逐渐形成了一道门的轮廓。
一股浩渺的、灰蒙蒙的、像是被无数层雾气包裹的力量，正在从极远极远的地方渗透进来，穿过层层叠叠的空间壁障，缓慢地渗入这座地下大厅。
“祂”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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