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感觉心被揪了一下,呼吸也有所不畅,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路灯一盏盏延续的昏黄道路,意识有些恍惚。
“你怎么知道?”他下意识问。
“我们聊过这个话题,不止一次,在以后。”零说,“在现在,没有人合适和你聊那个女孩的话题——林年也许是你最好的朋友,最好的知己,但他完全不行,不是吗?关于那个女孩的话题,你不会找他深入地去聊,即使你知道他不会回避。”
“嗯。”路明非点了点头。
“你可以跟我聊。”零说,“或许这也是我会出现在这里的意义。”
“没什么...好聊的吧。”
路明非望着前方的道路,无意识摩挲保时捷手工的方向盘皮套缝线,失焦的瞳眸里倒映着前方的路灯,那些本该是平行的光点,在眺望那道路尽头的时候不经意地相会在了一起。
可谁都知道,当路走到尽头的时候会发现,他们从来没交汇过,只是空间的幻觉。
车里只有风声和轮胎压路面的声音。
“你怕我认为你是一个薄情的人。”零忽然说道。
路明非瞬间抬头,却哑口无言,因为零的话就像手术刀,切得又准又狠。
她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奇怪。
因为对于她来说,这样的场景早已经发生过一次。
她不会厌烦发生第二次。
“陈雯雯,那个女孩,你的确爱过她,不可否认,这是你自己也会承认的事情。所以在她死后你才会更加地确定这份感情。”
保时捷穿梭在无人的高架桥,路灯一盏盏掠过,零的脸一明一暗,
“可你现在却发现自己渐渐爱上了另外的人,所以每次到可以更进一步的时候,你都会下意识地意识到自己的‘虚伪’,忍不住去想,如果我还会被别人吸引,那我对她的爱是不是假的?”
路明非没有说话,也许是说不出话,他想说的东西都被旁边的人说出来了,于是只能默认。
“执着于暗恋的人通常都很纯粹和天真,越是纯粹和天真的人,就越会陷入一个通病——他们往往会不断拔高心里的阈限,把所爱的人渐渐神化,同时也拔高自己对“爱”的要求——仿佛不够深,不够纯粹,就不配爱她。于是恶性循环形成了,被迫自己越爱越深,最后连主动背叛这份爱都做不到…哪怕它从未在现实中成立。”
广告牌的蓝光映得两人的脸颊呈冷色调,零的声音被风切的支离破碎,却一丝不落地汇进他的耳中,
“打破这种循环的方法本来很简单,去接触她,在现实里和她发生联系,很快你就会发现,她没有你幻想中那么完美,你的爱也没有你要求得那么纯粹——因为本来就不存在绝对纯粹的东西,就像这世上也没有哪句话能绝对成立。”
“可是。”零轻声说,“最糟糕的是,你终于下定决心想要去接触的时候,她却不在了,这就意味着这份执念可能会困扰你一生。就像琥珀一样,把那个最完整,最美好的她封存在你的心里,和着你的那份浓烈到令人难过的感情。”
“...对不起。”路明非低声侧头去看左侧的后视镜,可他后方根本就没有其他车辆。
零却问他,“为什么要道歉?”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前任的执着就是对现任的背叛?”路明非又忍不住说白烂话了,可表情还是有些难过。
“可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忘掉她。”
零说,声音融在风里,几乎要被吹散,
“我只是想说,你爱过她,但你之后的人生不会只剩下爱她。”
路明非怔住了。
“路明非,没有人的爱是纯粹的,毫无瑕疵的。你我都是。这不是什么背叛,所以不要那么轻易地去审判自己,你后来总还会爱上其他人,比如爱上我。”零说。
男孩目光呆滞,双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收紧。
“不是因为当时不够爱她,只是因为你还活着,我也还活着,并且我就在你身边。”零的睫毛微动了一下,冰蓝的眼眸里全是澄静。
身旁的他低着头嘴动了动,夜风灌进喉咙里,听了零的话让他愣在了那里很久。
“他...以后的我,就是这样走出来的吗?”他忍不住问。
“不。”
意外的是,在路明非眼底最深处含着一丝期望与难过的注视下,零轻轻摇头,平淡地说,
“如果有那么简单就真的太好了,我也曾经希望过,最后能开导你的人是我。可你注定不会那么简单地就被疏导,那份感情也许这是构成你是你,这件事的本质,是‘路明非’本身的成因之一,所以你一定会郁结这件事很久、很久。”
路明非的表情有一瞬扭曲,眼底透出无可奈何的愤怒——对自己的怒意,对那份明知却无力改变、再次伤人的懦弱。
“直到某一个节点的发生——起码现在,我不会太担心你的心理问题,因为只要到了一定时间,遇到了对的人,你所有郁结都会缓解。”零忽然又话锋一转,平缓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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