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估计有这么一个概念,有的人,你一见面就会觉得没办法接触,而有的人,一见面,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考神就是这种,让大多数人一看到,就会快速产生熟悉感的人。
当年刚来茶素医院的时候,考神的这种特质还不是很明显,自从医院把附属小学附属中学还有线上教育让他操持以后,这个特质就慢慢体现出来了。
尤其是随着线上教育越来越好,他越来越胖以后,如同吹气球一样,肥硕起来的脸庞,笑的时候,就像是弥勒佛一样,见肉不见眼,越发的让人觉得可亲。
中庸来的这群常年待在实验室,待在科室一线的人,哪里遇上过这么有趣的人啊。
刚上车的时候,大家还别别扭扭的,但没二十分钟,车里面的气氛就格外的好了。
“今天啊,咱们走的是百里长卷。说实话,院长是真偏心。
医院的同事们一年到头,也就是夏天最热的时候才能轮上一趟,就那还跟赶集似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可你们几位专家,院长专门交代了,一定要选这个季节来。为啥?因为这是咱们茶素最漂亮的时候。
你们来得太是时候了。
这个季节,草地上的草已经过了最疯长的时候,但那种绿,绿得沉稳了,就跟老茶泡出第三泡似的,颜色刚到位。
天山的雪线往下压了一截,远远看着,就像是青春靓丽的姑娘戴着一顶白色礼帽,树叶呢,刚黄了一半,不是那种蔫巴的枯黄,是透亮的、暖洋洋的金黄色。
佟教授,你们做研究的人讲究一个词,叫最佳观察窗口期。
你说我们看风景,是不是也讲究个窗口期?夏天来,绿得太闹腾;冬天来,白得单调。
就这个季节,草地是金的,雪山是白的,天空蓝得跟洗过一样,云朵低得像是站在山顶上伸手就能扯下来一块。
还有一桩别的季节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这个季节的羊,是整个茶素一年到头最好吃的时候。
首都是讲究吃的,知道什么叫不时不食。我们这儿的羊啊,夏天吃的是冬虫夏草,喝着天山万年冰川化成的雪水长的。
这么啃了一整个夏天,到了秋天,羊身上攒的那层膘啊,不腻不柴,细嫩得跟豆腐似的。
白水煮出来,撒一把盐,那个香,能飘三里地。就是这么吃出来的。”
胖子咂了咂嘴,他自己把自己都说馋了:“你们要是冬天来,羊是好吃,但冷啊,冻得人哪儿都不想去。
夏天来呢,舒服归舒服,可草原上到处是蚊子和牛虻,嗡嗡嗡地追着你跑,你能有心思看景?
只有这个季节,老天爷像是把所有好东西都调到一块儿了,不冷不热,草是黄的,天是蓝的,羊是肥的,蚊子也消停了。你们赶上了茶素一年里最温柔的一段日子。”
车子刚拐进一片开阔的草场时,佟志远他们还在震惊草原的辽阔,还没来得及感叹天高地远,就看到远处的地平线上,忽然涌起一片黄褐色的尘雾。
起初只是一小团,像风卷起的一蓬沙土,几个专家还没在意。
可那团尘雾在几秒钟之内迅速膨胀,变大,像一面正在倾倒的墙,朝着他们的方向铺天盖地卷过来。
紧接着,他听到了声音。
先是闷闷的、遥远的,像深夜里从地底传来的鼓点,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接着就是密集的马蹄声连成一片轰鸣,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又像闷雷贴着地面滚过来。
整片草场都在微微颤动,佟志远甚至能感觉到车座在震动,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脏也跟着那节奏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奔涌。
尘雾最前面冲出一匹枣红色的马,鬃毛飞扬,马背上伏着一个青年,身子压得极低,几乎贴着马背,他身后,第二匹、第三匹、第四匹……越来越多的马从尘雾中涌出来,铺满了半个地平线。
马群奔腾的姿势惊人地整齐,马鬃和马尾在风中拉成一条直线,蹄子起落之间,草皮被翻开,泥土和草屑腾起,混入尘雾中,在下午的阳光下镀上一层金边。
而且,骑手们手里拿着白色,金黄色,蓝色的哈达,这些五彩的哈达点缀在万马奔腾中,看着格外地显目。
佟志远身边的李教授已经忘了说话,扶着车窗,张着嘴,半晌才挤出一句:“这……这是出了什么事?”
胖子在前头笑了一声,骄傲地说了一句:“没事。他们来迎咱们了。”
其实,这是张凡给巴图打的电话,就说来了几个专家,想把他们留在茶素,然后托巴图招待一下,最好有点特色。
人其实怕的就是真诚。
张凡认识巴图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医生,巴图是牧区卫生院摸鱼的小院长。
但这么些年,张凡和巴图仍旧像是当年小医生和摸鱼小院长一样。
如果是别人,估计花钱都请不到这种规模的迎接方阵,毕竟秋天,转场牛羊下崽,打草挤奶的,人家还忙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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