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il离开以后,Shirley趁着一个周末,一个人去了海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也许是想离那些事远一点。她心里那根弦还没松下来。也许只是不想待在工作室里,对着那台“芷芷”发呆。
游艇是她租的。不大,但够一个人待着。她让船长把船开到近海,停在一处看不见岸的地方。
四周只有水。灰蓝色的,一望无际。
她靠在甲板的躺椅上,头顶是天空。没有云,只有那种被阳光晒透了的、发白的蓝。
船长放了曲子。是那种老旧的爵士乐,慵懒的,沙哑的,像一个人喝了点酒之后随口哼出来的。
她闭上眼睛。
阳光落在眼皮上,暖融融的,变成一片橘红色。
脑子里很乱。
Neil的事。洛兰的话。公章局。出差的往事。那棵树。那个天价的赔偿。蒋斯顿。朱小姐。柳绿。韩安瑞。
他们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转啊转。
然后想起了那些她以为自己逃不过去的局。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公章局。那些材料。那些指向她的证据。一环扣一环,精妙得让人窒息。
她没有违规。她知道。但,每一笔猜疑都指向她。
她那时候想:完了。
不是怕。是那种——终于走到这一步了的感觉。
她被人从缝隙里揪出来过无数次。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真正的、没有漏洞的局。
她等着。
等调查。等结果。等那个她以为一定会来的“正义”。
然后,奇迹发生了。
那个海归。那个一根筋的、非要查到底的警察。那些愿意作证的证人。那些在最后一刻反转的证据。
她毫发无伤。
只是虚惊一场。
事后有人跟她说:“你这是老天给你开了无敌帧。”
她当时不懂。现在也不太懂。
无敌帧。游戏里的说法。在那一瞬间,你无论如何都打不着我。
她有那么一瞬间,是打不着的。
为什么?
她不知道。
她睁开眼睛。
阳光还是那么刺眼。她眯着眼,看着那片发白的天空。
她想起洛兰在Neil上次那件事之后说的话。
“你朋友支付的不是赔偿金。他支付的是测量那个时空‘正义密度’的代价。”
Neil支付了。用那棵树。
她支付了吗?
用那些年。那些缝隙。那些被揪出来的时候。
但她有没有像Neil一样,真的“栽”过?
她好像都逃出来了。每一次,都在最后一刻,有什么东西拉了她一把。
那个海归。那个警察。那些证人。那些她根本不认识、却愿意站出来的人。
还有那些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解释的“巧合”——关键证据突然出现,关键证人突然开口,关键时刻突然有人敲门。
她把这些归功于运气。
但现在,躺在这片看不见岸的海上,她忽然问自己:真的是运气吗?
如果每一次都是运气,那这个“运气”未免也太稳定了。
像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看着她。
一直在关键的时刻,伸出一只手,把她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她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句话。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意思是,老天没有偏爱,对所有人都一样,像对待祭祀用的草狗一样,用完就扔。
她以前信这个。
被蒋斯顿从缝隙里揪出来的时候,她觉得老天就是这样——不在乎你,不帮你,不救你。你只能自己扛。
但现在,她想不通了。
如果老天真的不仁,那她那些“无敌帧”是怎么来的?
如果老天真的不在乎,那她凭什么每次都逃出来?
而那些设计局的人——蒋斯顿,朱小姐,韩安瑞——他们花了那么多心思,调动了那么多资源,就为了把她不好过。
结果呢?
毫发无伤。
他们呢?
他们在原地,气急败坏。
这叫什么?
这叫不仁吗?
这叫不在乎吗?
她不知道。
阳光落在她身上,暖得有点烫。
她闭上眼睛,让那片橘红色再次笼罩自己。
脑子里还在转。
如果真的有更大的公义,那它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保护她?为什么让她经历那些缝隙、那些恐惧、那些被揪出来的瞬间?
如果真的有,那它为什么不惩罚那些做局的人?为什么让他们继续逍遥法外?
她想起洛兰说的那句话。
“正义是一种人造建筑。永远处于未完工状态。”
也许这就是答案。
不是老天不帮你。是这座建筑还没建好。那些缝隙,那些漏洞,那些可以让人钻空子的地方,都是因为它还不完善。
是因为这座建筑里,还有一些人——像那个海归,像那个警察,像那些证人——他们愿意用自己的力量,去填补那些缝隙。
他们不是老天。他们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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