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玉京山……
冷狂生眸光沉凝,似在思忖什么。
片刻后,他收起思绪,身形一晃,从半空中落下,重回竹舟之上。
刚一站稳,身形便微微晃了晃。
阿蘅连忙上前扶住他,触手处满是一片粘腻温热的血迹。
她低头看去,只见冷狂生周身衣袍已被鲜血浸透,左臂软软垂着,右胸那道伤口正在溃烂,七彩纹路蔓延至整个胸腔,后背五个血洞仍在淌血。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为什么这么拼命……”
她声音微颤,小心翼翼扶他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瓷小坛。
坛身不过巴掌大小,通体素白,无半点纹饰,却隐隐透出一股清冽的寒意。
阿蘅揭开坛封。
一道白影自坛中缓缓游出。
那是一条通体雪白的灵蛇,长有丈余,鳞片细密如霜雪,一双眼睛却是温润的琥珀色,不显半分凶厉,反而透着灵性的光芒。
白蛇游至冷狂生身前,琥珀色的眼眸望了他一眼,随即蜿蜒而上,缠绕在他身上。
它绕过他的脖颈,越过他的肩头,最后停在右胸那道溃烂的伤口处。
然后——
它张开嘴,一口咬住他的肩膀。
冷狂生眉头微蹙,却没有反抗,更没有催动剑气抵御。
白蛇咬住他的刹那,一股清凉的气息自它齿间涌入,顺着经脉缓缓流淌。
那气息所过之处,七彩纹路停止了蔓延,正在溃烂的血肉开始缓缓愈合,甚至连后背那五个血洞的流血也渐渐止住。
阿蘅蹲在他身边,低声道:“‘霜魂蛇’天生能解毒疗伤,只是性子懒得很,轻易不肯出手……今天倒给你面子。”
白蛇似乎听懂了,琥珀色的眼睛斜睨了她一眼,继续专注地吮吸毒血。
时间一点点流逝。
冷狂生周身伤口虽未完全愈合,但溃烂已止住,毒素也被压制了大半。
白蛇吮了许久,终于松开嘴,从他身上滑落,回到阿蘅掌心,眼中满是疲惫之色。
阿蘅将它放回白瓷坛,收入袖中。
“冷木头,好些了吗?”
冷狂生微微点头。
阿蘅长舒一口气,在他身旁坐下,望着满目疮痍的万魔殿,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竹舟微晃,缓缓调转方向。
两岸,魔雾渐渐散去,万魔殿的残垣断壁在昏暗中沉默伫立,穹顶上那些魔文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曾经名震一方的万魔殿,就此覆灭……
在阿蘅的操控下,竹舟逆流而回,不疾不徐。
身后,万魔殿的残垣断壁隐没在翻涌的魔雾之中,穹顶熄灭的魔文如同无数只死去的眼睛,在黑暗中沉默地注视着那一叶孤舟远去。
河水渐宽,两岸山势缓缓退开。
不知何时,月色已破雾而出,洒落一河清辉。
“冷木头……”
没有回应。
“冷木头?”
“……嗯。”
“我们接下来去哪?”
“找个地方养伤。”
“然后呢?”
短暂的沉默。
“三年后,玉京山。”
……
……
同一片月色下,亿万里之外。
苍梧境极南,有山名浮玉。
此山不与外通,隐于千重云雾之后,周遭环绕着经年不散的剧毒瘴气。
那瘴气呈五彩之色,艳丽如锦,却危险至极,连通玄真君沾上一丝也要皮销骨烂。便是化劫老祖,若无专门避瘴的法宝,亦不敢轻易涉足。
瘴气之外,更有层层叠叠的虚空裂缝,如无数睁开的眼睛,在虚无中吞吐着混沌的气息……这些裂缝并非天然形成,而是张家先祖以大神通所布之阵。
寻常修士望而却步,便是大周王朝的探子,亦难以逾越这道天堑。
穿过瘴气与虚空裂缝,眼前豁然开朗。
云雾散处,竟是一片绵延万里的灵秀山河。
群山如黛,起伏绵延,隐约可见楼阁殿宇隐现其间,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虽不及大周王庭那般金碧辉煌,却自有一股清雅出尘之气。
谷中遍植奇花异草,山间溪流潺潺,汇成数不清的飞瀑流泉,时有白鹤从山巅飞过,清唳声声,惊起满谷飞鸟。
此地,便是洛川张家的根基所在——浮玉仙境。
洛川张家,乃东韵灵洲传承最古老的世家之一,立世已逾三十万年。
传闻张家先祖本是儒门圣人,因缘际会,得传顶级心法,后开宗立府,自成一家。三十万年来,张家虽不入儒盟,却始终与儒门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历代家主多是儒门记名弟子,族中核心子弟亦常往儒门学院求学问道。
两百年前,儒盟迁居海外,天下震动。
无数依附儒门的世家纷纷追随而去,或举族迁徙,或遣子弟相随,生怕被儒门遗弃,沦为大周的俎上鱼肉。
张家却没有走。
两百年来,大周曾数次派兵征伐,却因儒门临走前留下的重重阵法禁制,以及浮玉山外围的剧毒瘴气,始终无法攻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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