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帝的声音从腹部传出,带着一丝明显的惊慌。
玉璇笑了。
那笑容凄美而决绝,如深秋最后一片落叶,明知要坠入泥泞,却仍在风中旋转出最美的姿态。
下一刻,她的身体开始融化。
如蜡烛在火焰中消融,从脚尖开始,化作粘稠的液体,无声无息地渗入虫首。
那液体诡异至极,渗入虫首的瞬间,便如活物般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虫文黯淡,甲壳龟裂。
“你……果然是毒药!”
虫帝发出痛苦的尖啸,庞大的虫躯剧烈颤抖,腹足疯狂舞动,在虚空中划出道道漆黑的裂隙。
此时,玉璇半截身子都已经融化,只剩腰部以上的部分。
她悬浮在虫首之上,面带微笑,目光却空洞而遥远,仿佛在看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你知道我这十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人耳中。
“我每个夜晚都在抵抗入眠……那是一种难以忍受的煎熬。”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因为一旦入眠,我的存在便会消散。我只能醒着,日日夜夜,时时刻刻,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一点点将我吞噬。”
“十几年……五千多个日夜……”
“我只为了让我能苟延残喘下去,为了撑到我复仇的这一天。”
虫帝听后,嘶声大吼:“胡说什么?你本身的存在都是假的!还报什么仇?!”
他的声音中满是恼怒与不解。
玉璇却笑得更加凄然。
她低头盯着虫帝,那双凤眸中倒映着虫帝扭曲的虫首,倒映着漫天翻涌的黑气,倒映着这一切的一切。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什么人倾诉,声音微微发颤。
“虽然我是假的……但父王对我的爱是真的,他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眷恋……”
“疯子!”
虫帝厉声怒喝,庞大虫躯疯狂扭动,腹足如万千利刃在空中乱舞:“你这个疯子!不可理喻!”
玉璇哈哈大笑。
那笑声凄厉而疯狂,在荒原上回荡不绝,如夜枭啼鸣,如杜鹃泣血。
“妖虫!原来你也会害怕!”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已久的恨意,如火山喷涌。
“是你杀了我父王!玉京山上,我没能逮住你,这几千个日夜,我无时无刻不想扒你的壳,抽你的筋!我要你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她颈部以下已经完全融化,化作粘稠液体渗入了虫帝体内。
虫帝巨大的虫躯猛然颤抖。
无数黑气自甲壳缝隙中翻腾而出,如沸水滚锅,将半边天穹染得漆黑。
“这是什么毒?为何……为何……”
他的声音响彻天地之间,带着一丝明显的惊慌,甚至有一丝……恐惧。
“铭心毒!”
玉璇凄然而笑,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这杀父之仇,便是刻骨铭心之毒……我要与你一同承受!”
最后一个字说完,她的头颅也消失不见,彻底没入虫首。
虚空中,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如莲花初绽,转瞬便被煞气吞没。
天地间,一片死寂。
下一刻——
虫帝发出痛苦的嘶吼。
那嘶吼不似虫鸣,倒像是万虫齐喑时发出的绝望哀鸣,尖锐、凄厉、撕心裂肺!
他的妖力紊乱到了极致,如脱缰野马般在体内横冲直撞。甲壳上那些远古虫文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仿佛在与某种神秘的力量殊死搏斗。
一个,两个,三个……
虫文陆续熄灭,如星辰坠落,转眼便消失了一半。
那些熄灭的虫文处,甲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剥落,露出其下苍白的血肉。血肉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淡蓝色丝线在蔓延,如树根般深深扎入。
“不——!”
虫帝嘶声怒吼,拼命运转妖力,试图阻止那股力量的侵蚀。
可那铭心毒竟与他的真灵本源纠缠在一起,任他如何驱赶,都无法剥离。
每一次催动妖力,毒素便深入一分,痛楚也加重一分。
“这是什么鬼东西?!”
虫帝的声音中充满了惊骇。
以他帝境之尊,天下万毒,有何能伤他分毫?
可这“铭心毒”,竟如附骨之疽,直入本源,连他都无法抵挡!
轰——!
符文炸碎,黑气四散。
镇压天穹的巨力骤然消散,栗小松与苏睿压力一轻,两道光柱如脱困蛟龙,逆天而上。
“烧!”
栗小松咆哮一声,九尾齐挥。
金焰火柱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火雨,如流星坠地,朝虫帝那庞大的身躯倾泻而下。火雨所过之处,甲壳崩碎,血肉焦枯,黑气嗤嗤蒸发。
苏睿亦不怠慢,狐心镜悬于头顶,镜面虽裂纹密布,却仍迸发出最后一道璀璨霞光。
粉色光柱如利剑出鞘,直直斩入虫帝腹背。
嗤——!
光柱过处,甲壳如纸糊般撕裂,黑色的血液喷涌如泉,腥臭之气弥漫四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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