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秋妍提出这个建议,完全是出于对工作的严谨和对自身安全的负责。
但同时,叶晨也能从她细微的神情和语气中,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年轻女性在这个特殊情境下,谈及“结婚照”这种私密事物时,本能的羞涩和难为情。
叶晨心中并无太多波澜,但脸上却露出了理解和支持的笑容,那笑容温和而平静,恰到好处地缓解了顾秋妍的紧张。
“你说得对。”
叶晨的声音也放低了些,带着一种商议的口吻:
“还是你们女同志心细,考虑得周全。这种生活细节上的伪装,确实不能马虎。”
他略作思考,随即说道:“这样吧,明天正好是周日,我不用去厅里。咱们上午出门,去街上逛逛,找个像样点的照相馆,把‘结婚照’拍了。你看怎么样?”
叶晨的语气自然随意,仿佛真的只是在安排一件普通的生活琐事,将“拍照”完全定义为工作所需的“道具”准备,巧妙地化解了可能存在的尴尬。
顾秋妍闻言,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一些,但眼神却变得坚定起来。她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脆,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好,就这么定了。我知道中央大街那边有家‘欧罗巴照相馆’,技术不错,背景和服装也齐全。”
“行,听你的。”
叶晨笑着应下,将双脚从已经有些微凉的水盆里抬起,用旁边准备好的毛巾擦干。
“那就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出任务’呢。”
“嗯。”
顾秋妍应了一声,站起身,却没有立刻回自己房间,而是帮叶晨把洗脚水端去倒了,又细心地检查了一遍门窗,才道了声晚安,转身上楼。
叶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平静。
拍结婚照……这确实是一个必要且合理的伪装步骤。但不知为何,在顾秋妍提起时,他那颗早已被层层冰封、几乎只为任务而跳动的心脏,似乎掠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难以捕捉的异样涟漪。
是长久伪装下对“正常”生活瞬间的恍惚?还是对身边这位聪慧、坚韧、在危险中与自己并肩而行的女同志,产生了某种超越战友情谊的复杂感觉?
叶晨迅速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奢侈也最危险的东西,尤其是在他们所处的环境里。稍有不慎,就可能成为致命的弱点,害人害己。
他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眼前的局势上:任长春的“钓鱼”任务,与关大帅的博弈,渗透计划的制定,高彬可能的反扑,小林顾问的监视,涩谷三郎的“特别渠道”……千头万绪,都需要他保持绝对的冷静和专注。
至于明天和顾秋妍去拍“结婚照”……就当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外勤任务”好了。
他起身关掉客厅的灯,也走上了楼梯。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这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哈尔滨的冬夜,漫长而寒冷。但在这栋看似平常的小楼里,两个肩负着特殊使命的“假夫妻”,却即将为他们的“家庭”,添上一张至关重要的“证明”……
……………………………………
周日的中央大街,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显露出一种与周遭萧瑟截然不同的、带着异国情调的“繁华”。
街道两旁矗立着巴洛克、文艺复兴、折衷主义等各种风格的建筑,雪后初霁,屋顶和檐角堆积着未化的白雪,仿佛给这些洋楼戴上了洁白的帽子。
虽然行人比往日少了许多,且大多行色匆匆,裹紧大衣抵御寒风,但这条被誉为“东方莫斯科”或“东方小巴黎”的街道,依旧保留着一丝旧日的浮华气息。
叶晨和顾秋妍并肩走在清扫过的石板路上。顾秋妍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她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墨绿色呢子大衣,领口露出浅驼色的羊绒围巾,脚上是小巧精致的黑色半高跟皮鞋。
头发没有像平日工作时那样简单地束起,而是烫了时下流行的波浪卷,松散地披在肩头,戴着一顶同色系的贝雷帽,帽檐斜斜地压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明亮的眼睛。
她甚至还淡淡地施了脂粉,唇上点了浅浅的口红,整个人看起来明媚、时髦,带着一种与这个动荡时代、与哈城肃杀背景格格不入的“小布尔乔亚”气息。
她走在街上,确实很引人注目。过往的行人,无论是中国人还是偶尔出现的外国人,都会不自觉地将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顾秋妍似乎也很习惯这种注目,步履从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偶尔会侧头和叶晨低声说一两句话,神态自然亲昵,完全是一副与新婚丈夫享受闲暇时光的年轻妻子模样。
叶晨走在她身边,同样衣着得体,灰色长大衣,黑色皮鞋,身材挺拔,面容冷峻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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