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牙呀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重新调整了角度,攥紧了刀柄,用足了力气往下一压。
这一回,面前的肉终于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但那横截面怎么看着都不像牛肉,倒像是一块被反复压实的橡胶垫。没有想象中的粉嫩纹理,只有干巴巴的灰色纤维,排列得密不透风。
她咬了咬牙,叉起一块塞进了嘴里。
那一瞬间,程苗苗的表情堪称精彩至极。她的上下颌刚刚闭合,咬肌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全熟牛排的口感比她想象的还要恐怖,硬得发韧,韧得发柴,咀嚼第一下的时候,肉根本没有被碾碎的迹象,反倒像一个橡皮筋在齿间顽强地弹了回来。
程苗苗不甘心地加大了腮帮子的力道,下颌骨旁边那两条肌肉鼓得老高,因为太用力的缘故,脖子上的青筋都若隐若现了。
嚼第三下的时候她的耳朵里已经能够听见自己臼齿摩擦的“咯咯”声,那块肉排依旧顽强地保持在“完整的一块”状态,顶多只是表面上多了一层她的牙印。
胡秋敏这边也叉起了一小块牛排,举在半空中,她看着程苗苗那副咬牙切齿、面目狰狞的模样,犹豫了一秒,很识趣的把肉放回了盘子里,小声问道:
“苗苗……你是不是……嚼不动啊?”
程苗苗嘴里含着那一小块被分割后的“鞋底子”,面部肌肉进入了一种循环往复的机械运动状态。
嚼五六下停顿一下,腮帮子鼓一下又瘪一下,嘴唇抿得发白,嘴角甚至还渗出一丁点肉汁混着口水的痕迹。
她想说话,可嘴里有这么大一块顽强的物体,张嘴的话就得先解决它。
于是她只能一边继续战斗,一边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愤怒和懊悔,眼神在胡秋敏脸上转了一圈,又转回来,最后落在自己盘子里剩下的大半块牛排上,眼眶居然有点泛红——既心疼钱,也心疼自己的腮帮子。
足足两分钟之后,那块肉终于在程苗苗不屈不挠的咀嚼下,被撕扯成了勉强可以下咽的状态,她梗着脖子一仰头,“咕咚”一声把肉块咽了下去,然后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卡座靠背上,大口大口地喝水。
她感觉自己的下颌骨至少被拆散了三回又拼上了,颞下颌关节传来一阵酸胀,连张嘴说话都带着一种“刚从牙科诊所出来”的僵硬感。
“怎么样?”胡秋敏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
程苗苗揉了揉自己酸疼的腮帮子,望着盘子里那块几乎还是整块的牛排,终于承认了一个她从来不肯承认的事实:
“李肆那混蛋……好像……真没说错。”
两人对视了三秒钟,然后同时“噗”地笑了出来。程苗苗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笑了好半天才喘过气来,一边笑一边用手揉着腮帮子喊疼。
胡秋敏笑够了之后,把自己面前的那份牛排推了过去,轻声道:
“苗苗,要不你试试我这个?没准这块嫩一点。”
程苗苗拿起叉子戳了戳那块肉,硬邦邦的手感传递到掌心,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小敏,我这辈子再也不吃牛排了!”
从好享来出来的时候,胡秋敏笑了整整一路。程苗苗每次一揉腮帮子,她就笑得更凶,最后笑得蹲在路边起不来,眼泪都飙出来了。
程苗苗气不过,拿脚去踢她小腿,抱怨道:
“笑个屁,反正你腮帮子不疼是吧?”
胡秋敏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她,嘴角咧到了耳根:
“疼的是你又不是我,我当然要笑。你刚才嚼那块肉的表情,比咱们初二演小品的时候还要精彩,我感觉我的青春被圆满了。”
第二天一早,胡秋敏就在家属院门口堵住了出来买早餐的叶晨。
她三言两语把昨天牛排店的盛况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重点是程苗苗切牛排时刀滑出去的“吱嘎”声,还有她嚼到腮帮子抽筋、脖子青筋暴起的壮观场面。
说到最后,胡秋敏先笑得直不起腰,扶着叶晨的肩膀喘气:
“四哥,你是没看见……那块肉她嚼了起码两分钟,两分钟啊!有这功夫,我连一张卷子都做完了!我感觉她最后咽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升华了。”
叶晨也止不住地乐,他能脑补出当时的场景。听说这姑娘一整个暑假怕是都翻不出什么浪花了,好享来一顿牛排花了她将近四十块,这可是她将近一个月的零花钱,小金库直接塌了半边。
往后她要是再想搞什么请客之类的幺蛾子,估计得先把牙给咬碎了再咽回去。
说到彼此的零花钱,叶晨心里是门儿清。程鹏飞是油田医院耳鼻喉科的普通医生,贾代玉在后勤部门管理仓库,俩人工资加起来也就那样。
每个月还要养两个孩子,到程苗苗和程芽芽手里的零用钱能有个二三十块就已经很不错了。
程苗苗能豁出去花四十块请一顿牛排,那基本上是把她攒了半年的压箱底儿都给掏了出来。虽然是奔着“坑人”去的,最后坑的却是自己,想想也怪惨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