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尹刘为民一想到自己近日种种遭遇,只能用“流年不利”四字来概括。
先是腿伤了,他闷在家中数月养伤,都快憋出病来了。京中事务搁置许久,好不容易腿好了,哪知一回来就碰到了城郊火灾这等糟心事。好不容易将这事糊弄过去,府中迎来了九王爷这尊大佛,向他质问起城郊火灾一事。
刘为民一脸无奈,向赵月揽叫苦:“九王爷,不瞒您说,我真是冤枉的很哪。”
赵月揽冷哼一声:“冤枉?我看你不冤啊,随口一句愚民引火,就想将手中份内事务混过去?真当皇兄和满朝文武傻了吧?”
放眼当今朝廷,也就九王爷敢这么直言不讳地说话了。刘为民擦了把额头冷汗:“你方才说火灾之事乃是我手中份内事务,其实并不然。前几个月我因腿伤家中静养,是指挥史陈旭东大人代理了京城事务,按理说,这件事也应该由他回禀才是。但我一接手之后,他就立马推得一干二净,我只能、只能……”
赵月揽自然知道此事,故意问道:“你的意思是,这几个月京中事务都由陈大人负责,那么包括城郊起火一事,他也是知情的?”
刘为民忙压低声音道:“是否知情,我并不清楚,也不敢乱说。但至少,陈大人总归是知晓一二的。并非我刻意说同僚不是,我听说陈大人自打当上了指挥史以来,管的事情还挺多。”
见刘为民急着出卖同僚替自己当箭,赵月揽乐得很,自然不会打断他,饶有兴致地问着:“哦?他管过哪些事?”
“就拿洛阳山庄押送犯人回京一事说吧,这事是九王爷一手操办的,您心里最清楚不过。我记得当时您向京中请求增援,折子我见过,还是我亲手替您呈上去的。但事后我才得知,沿路官兵都是陈大人一手安排的……”
赵月揽一惊,一时间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回神。
本以为只是随意听着旁人笑话罢了,想不到竟在无意中获悉了一个巨大秘密!
也就是说,当时黎况之所以被离殇门暗杀,就是因为陈旭东泄露的!
陈旭东与离殇门有染!
“九王爷?九王爷?”刘为民见赵月揽忽然陷入沉默,不由慌了。
赵月揽回过神来,故意淡漠地说着:“调度沿途人马之事,不归陈大人管吧?他这么做,可算是逾矩了,朝中竟无人发出异议?”
“有异议!当时朝中有数人颇为不满,但都被一一压制住了。我们私下里都说,陈大人背后定有人撑腰,他的后台不浅哪。”
赵月揽默默点头,心中已然明了。
出了京兆尹府邸之后,赵月揽晃晃悠悠,一路到了陈旭东府上。
登门、递帖,各种礼仪做得一点不差,叫陈旭东受宠若惊之余,又有些得意。
素问九王爷倨傲冷漠,想不到对他一个指挥史倒是礼数有加,可见他这阵子在京城还是很有些风头的。
赵月揽一进屋,故作推心置腹地低声对陈旭东说道:“陈大人,今日前来,乃是奉了皇命。”
一时间陈旭东面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不知赵月揽带来的皇命是好是坏。
赵月揽顾自说着:“说是叫我查查城郊失火一事,不过我想,这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毕竟京兆尹大人已做了陈述,而陈大人先前代理京城事务,纯属帮帮忙的事情,这怎么可能与陈大人有关呢?”
陈旭东一惊,忙道:“是啊,陈某代理京城事务期间,一直兢兢业业,如履薄冰。这城郊失火一事,乃是京兆尹刘大人回归之后发生的事,那时候陈某早已将所有事务都移交了。”
“原来是这样。可是听皇兄的意思,似乎对两位大人的工作不太满意哪。否则好端端的,怎么会在两位交接之时发生了此等火灾呢?莫不是交接出了纰漏……”
陈旭东的心扑通扑通直跳。他觉得这事有些蹊跷,按理说,不过城郊一场火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怎么就引起了当今皇上如此关注?莫非是有人刻意将事情捅上去了……
若陈旭东知道捅事之人就站在自己面前,他恐怕会当场昏过去。
赵月揽看出了陈旭东心中的惊疑,道:“其实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皇兄本是不怎么在意的。但听说闹出了两条人命,皇兄这才盛怒,要知道皇兄刚过生辰宴,满朝上下都格外在意京城治安之事,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人命,皇兄自然要彻查到底。”
陈旭东恍然,按着胸脯叹道:“确实确实,这是陈某疏忽了,本以为小事一桩呢。如此看来,陈某也难辞其咎,这可如何是好?”
赵月揽安抚道:“我知道这阵子陈大人忙坏了,难免会有疏漏,这些都可以理解。如今最要紧的是如何填住漏洞。”
短短几句话,赵月揽就将疏漏的帽子扣在了陈旭东头上,叫他满心想着如何脱罪,再也不会狡辩。
果然,陈旭东面露难色:“人命都已经发生了,怎么填?”
“若是村子失火乃是人为,那就好办了,直接查出何人所为,将那人拉出来交差便是。”
陈旭东陷入沉思:“那人不好找啊。”
“什么?”赵月揽冷锐的双目瞬时扫了过去。
陈旭东回过神,忙道:“陈某的意思是此事不知何人所为,难以调查啊。”
“看来大人也觉得是有人故意为之?”
“这个嘛,还不好说,得调查过后才……”
赵月揽却道:“其实我与大人想法一致,我也觉得这是人为所致,目的就是让朝中难堪。”
“原来、原来九王爷也是这么想的。”陈旭东一愣,而后心虚地附和着,面上已红了大片。
赵月揽笑说:“既然我们想法一致那就好办了,只要想个法子将那人引出来……”
陈旭东忙道:“这不妥吧,若是那人被引出来之后称自己是被人指使的,随口诬陷他人,那可如何是好?”
赵月揽心中冷笑,已然明白过来:陈旭东如此紧张,是担心那人供出他的大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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