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夏梁太后不甘失利,派轻骑频繁袭扰边境,焚掠屯田、屠戮边民的消息传入汴京城的时候,赵顼没什么意外。他知道熙河开边肯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比如梁太后的抵抗,比如朝堂内的反对。
此时的朝堂上,也如同梁太后所构想的那样,乱成了一锅粥:
以司马光、文彦博为首,借西夏扰边之事大做文章,联名上奏,将边患归咎于王安石新政,力主废黜新法、遣使求和; 高太后以退为进,自请为苍生祈福,整日跪在佛堂,只叹一句:“官家志在富国强兵,可百姓们却水深火热,不可言说……唯愿菩萨垂悯,护佑大宋。”
同时,“边军缺粮、战力不足”的流言也传入坊间,汴京百姓都带着些人心惶惶。
赵顼看着这些消息,深知这都是旧党们用来拿捏自己的砝码。他轻笑着,将这些内容放在案头,细细的规划着下一步计划。
李宪带着加急的军报来到书房的时候,三娘刚好提着荷花羹来看望赵顼。这些时候的流言她听了不少,想来宽慰一下他。刚进门,却听见李宪回来了。
赵顼没有避讳三娘,直接让李宪进门回话。李宪看到三娘在书房也没有丝毫的意外,参见过后,就直接将现状说了出来。
“陛下,王将军已率军扼守定羌城,加固城防,数次击退西夏轻骑,暂无大碍。只是西夏骑兵机动性强,来去如风,专挑边境小堡寨与屯田区骚扰,烧杀劫掠后便迅速撤离,我军追击不及,百姓深受其害,不少边民为避战乱,纷纷往内地迁徙,屯田也遭严重损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王将军奏请陛下,愿率军主动出击,捣毁西夏边境据点,永绝骚扰之患。只是目前熙河路初定,蕃部虽有归附,却仍需安抚,若贸然出兵,恐后方不稳;且粮草转运困难,前段时间几乎断绝了支援……王将军……有些忧心。”
赵顼自然明白所为“粮草转运”的困境都是谁造成的,也明白王韶担心之事。他带着深深的忧虑,交代着:“粮草之事,朕将安排户部筹集,并由曹穆曹大人担任运粮官,请王将军不要忧心。”
李宪听到赵顼的安排,放心了不少,又说了一会前线的事情后,就退了出去,准备去筹备一些王韶交代的其他事情。
三娘见赵顼半响了,还盯着李宪的军报发呆,上前提醒着:“钟针,喝点甜羹吧,别太累了。”
赵顼揉揉额头,确实感觉有些累,高太后和旧党那些人就像一张黏腻的大网,时时刻刻束缚着他的手脚,让他对内、对外所有的政策、所有的决定,都要用到十倍百倍的力气才能执行。可是如果自己放弃了,那就只能变成一个落入蛛网的飞虫,要么剩下空洞的外壳,要么被吃干抹净。
他看到三娘递过来的荷花羹,并没有接,而是顺势拉着她的手,将她拉在自己膝盖上坐下,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三娘,让我靠一会。”他低声说着,没什么力气。
三娘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着:“别担心了,王将军很厉害,李宪也很聪明,你已经安排的很好了,大夏那边不会出乱子。”
赵顼微微叹了口气:“出乱子的,永远都不是外敌……”
三娘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你怀疑粮草的事,太后那边有参与?”
赵顼点点头,又怕下巴硌到了三娘,就抬头将她搂在怀里:“本就不是怀疑。她的手,一直伸的很长。如今又有了濮国公为首的宗室力量,做这点事,简直易如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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