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上最高的山峰,便可遥遥望见圣契隆的首都白河喀山,那是一座古老封闭的城市,在它建立以来的漫长年月中,有幸一睹真容的客人寥寥无几,至今仍可在名册中找到他们遗留的痕迹。但对于侵略者来说,此等神秘全无意义,不过是注定牺牲在战火中的又一座城市罢了。
用炮火炸塌城墙,用战车推倒城门,放纵士兵肆意杀戮,掠夺生命与财富,在过去,这是一套很完整的流程,东帝梵特大陆的城防工事还停留在五个世纪前的水平,根本抵达不住早已体系化的魔导科技。他们依托于本土神秘学与超凡种群而构筑起来的力量体系倒是颇具威胁,可惜掌握这股力量的人尽是蝇营狗苟之辈,妄称君王或神明,却全然没有半分庇佑子民和信徒的决心,一心谋求个人的利益,那么,最终沦落到这样的下场也是理所当然的。
所谓战争,便是集体的对抗,法芙罗娜从很早以前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严格来说,掌控东帝梵特与西格利亚这两片大陆的政治集体在眼界与作风上其实没什么区别,东帝梵特大陆的超凡强者固然野心勃勃而又自私自利,但西格利亚大陆的世俗贵族便不是目光短浅令人作呕的吗?如果按照正常的历史发展,二者一旦开战便是旷日持久的僵持,绝不会出现一方明显压制了另一方的情况。
是魔女结社改变了殖民战争,进而改变了世界的格局。
作为一个政治集体,结社无疑更加团结,目光更加长远,手段也更加坚决。正是在它的暗中推动下,西格利亚大陆的殖民者才能战胜东帝梵特大陆的原住民,肆无忌惮地攫取利益。除了战争以外,他们还推动了科技的发展、思想的进步与文化的繁荣,这种引导文明走向、开创理想未来的感觉一度令许多人沉迷,那时候,每一位结社成员都还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会成为改变世界的力量。
但是,他们是否有料到今日的情况呢?
空气中裹着雪与尘,法芙罗娜深深地吸了一口,感觉肺中的硝烟气味也得到了净化。她其实并不讨厌这种味道,只是向来与它们保持着分明的界限,当战争开始时她被激发起熊熊的怒火与热烈的决心,而当战争结束后她则排除一切来自外界的干扰,保留冷静的头脑。
这是许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了,但可笑的是,法芙罗娜在人间经历战争的时间跨度,远远比不上她在天之圣堂度过的那段漫长岁月;然而,在天之圣堂生活时未能养成的习惯,令姐姐们头疼不已,苦口婆心地劝说也没能改变的性情,到了人间反而比较容易。这或许说明了凡人总有一种独特的力量,改变着与之接触的事物,当初母亲大人让少女王权与世隔绝、不与凡人接触的决定,其实是错误的。
每当法芙罗娜这么想的时候,又会想起旧世界伊甸的历史,以及她们赐予镜星凡人以力量,却又被这些凡人反噬的经历,不免感到迷惘。接触是错误的,不接触也是错误的,高高在上的神明究竟该如何与渺小尘世的凡人共处,才不会导致一个又一个的错误呢?
想不通,也没有必要去想了,只要天蒂斯的计划成功,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神明,甚至也没有魔力了,只有凡人。凡人与凡人共处,就算造成再多的错误,也是他们自己的事。既然是自己的事,就自己去解决吧,然后自己去反思,自己去修正,避免再犯下同样的错误……
真的能避免吗?法芙罗娜未免嘲笑,只有在这种时候才稍有动摇,觉得天蒂斯的计划可能也不是那么靠谱吧。毕竟她将一切都寄希望于凡人,相信一个只有凡人存在的世界会更加美好,而事实证明凡人总是在重复同样的错误。
只希望这场战争不会成为其中之一。
虽然,已经流露出那样的趋势了。
天上的风凛冽刺骨,就像刀片一样,吹得法芙罗娜裸露在外的肌肤微微刺痛,她却毫不在乎,回头看了一眼,后勤部队对战场的清扫已接近尾声了。火化尸体,押送俘虏,回收物资,修缮损坏的构装机兵与飞空艇,若已严重到无法修缮便当场毁坏,拆走零件。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当炮火拖曳而出的浓浓烟柱逐渐弥散,乃至于低于山峰的高度时,整个战场已彻底归于安静,再无呻吟声、叱骂声与火焰沸腾的声音。若非战场工事的残骸难以填埋,任谁来了都看不出昨夜这里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为防止自海上而来的敌人翻越连绵不绝的大雪山,袭击后方,圣契隆在此布置重兵防守,希冀于依托大雪山险峻的山势与本地人对地形的了解,将轴心国的海上舰队拦截在寂夜海域。他们的计划毫无问题,然而执行上却实在拖沓,双方对峙了一周的时间,却毫无动作,但轴心国的舰队按兵不动是为了等待后续兵力,而圣契隆的军队又是在等待什么?他们甚至连一次试探性的进攻都没有。
直到昨夜,法芙罗娜下达了进攻的命令,轴心国的大军在海上舰队的掩护下登陆作战,一举扫荡了沿海地区的敌军,才为这场漫长的对峙落下了帷幕。对方的行动不够果决,这是他们失败的主要原因,但背后隐藏的真相又是什么?关于圣契隆这个古老的国度,即便同属东帝梵特大陆的其他国家亦对其知之甚少,但在轴心国堪称无孔不入的情报系统的帮助下,姑且还是收集到了一些隐秘的信息,自然也包括那个诡异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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