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差最后一组日志没跑完，但已经有发现。方敏的语气很急，过去半年里出现在那台网关管理日志上的IP地址只有两个，一个是陈远本人的固定办公IP，另一个IP的归属地……是ClearVoice内部运维区的保留地址段。
秦洛的指节捏得泛白，沉声问道：保留地址段，意思那台设备来自ClearVoice内部的物理终端，知道具体是哪一台？
具体哪一台需要解析DHCP分配记录，那个日志在另一个系统里，我还在跨系统调用权限，但根据保留地址段的子网划分原则，那个段只分配给技术委员会的专用终端，一共不到二十台设备，全都在技术委员会的核心成员名单上。
秦洛挂了电话，站在原地。
窗外的风还在灌进来，吹得桌面上那张白纸的一角微微卷起又落下。
技术委员会的核心成员。
年初沙龙的主办方。那条锁在顶层会议纪要里被划掉的注释。
所有线在同一个平面上交织，落点越来越清晰，但那个最终的目的地——第二数据中心里究竟在跑什么——仍然被一层看不见的遮蔽层盖着。
明天上午十点的演示。
下午两点十七分的定时窗口。
窗口之前，他必须看到遮蔽层下面的东西。
秦洛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打开那台网关的管理日志查询接口，方敏还在跨系统调用DHCP分配记录，他不能干等。
他切到另一个屏幕，直接打开了ClearVoice内部文档管理系统的访问审计页面。
这套系统他平时只用只读权限，但今天凌晨他让北风帮忙临时挂了一组代理凭证，现在入口能用。
输入检索条件：技术委员会专用终端地址段、时间范围半年前至今、操作行为类型限定为文档访问。
回车。
系统卡了两秒，然后吐出三十七条记录。
秦洛快速扫过时间戳和访问目标路径，前三十六条全部指向测试集标注子集的公开目录，访问者IP正是他刚才在陈远网关日志上看到的那个保留地址。
时间点从去年十月开始，每周一到两次，集中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频率非常稳定，像定时巡检。
第三十七条记录跳出来的时候，秦洛的手停住了。
路径目标指向一份命名为CV_DT_V3.2_full的文件，访问时间六个月前，刚好是陈应发现截流那一周的周四凌晨三点十一分。
CV_DT_ClearVoice决策树。V3.2_full——完整版。
这个文件名的命名规范，只有内部技术文档管理员才有权限定义。
而这份完整版决策树的访问权限在系统里的标记状态是只读授权，授权对象：临时项目组，但临时项目组的生命周期在去年八月份就已经结束了。
一份本应被回收权限的文件，在授权组过期三个月后，被人用一台来自内部保留地址段的终端访问了。
秦洛截了屏，把记录存在本地加密文件夹里，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客厅另一头的书架上抽出一本黑色硬皮笔记本，翻到中间夹着信封的那一页。
信封里装着他从陈应通道日志里拉出来的那组心跳包时间戳打印件，旁边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异常峰值点。
他重新把那几个点跟刚才第三十七条访问记录的时间对照了一下——决策树文件被访问之后的第四十八小时，陈应通道的心跳包里第一次出现了结构异常。
之后每隔两周，结构异常都会出现一次新的变体，正好对应陈远投喂下一轮探针的时间点，时间线已经严丝合缝。
秦洛把笔记本合上，重新坐下，给方敏发了一条：决策树完整版被访问的记录我已经找到了，访问时间六个月前凌晨三点十一分，源头来自技术委员会专用终端，你不用查DHCP了，帮我做另一件事：技术委员会核心成员里，有谁在去年八月临时项目组生命周期结束后还在系统里挂着有效凭证？名单给我。
方敏的回复很快：这需要查IAM系统的凭证有效期表，那个系统的审计日志只保存三个月，超过三个月的数据需要手动从冷存储拉，我现在开冷存储的查询请求，预计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太久了。秦洛敲回去，你从另一条路走——看一下那台网关设备上陈远的个人账号创建时间，跟那个保留地址段终端首次访问决策树文件的时间有没有关联。
方敏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你怀疑陈远的账号就是那台终端第一次访问决策树的同一批工单创建的？
如果他的网关管理员账号跟那台终端的凭证是在同一个时段内被批量创建的，那就说明他本人很可能就是技术委员会内部某个人安排进去的傀儡。”
“安排他的人用内部终端的权限拿到决策树文档，然后通过陈远操作网关设备执行后续动作，自己从头到尾不需要离开内部网络一步。
方敏再没回复文字，秦洛看到她的账号状态变成正在处理工单。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距离明天上午十点的演示还有将近十三个小时，距离下午两点十七分的定时窗口还有将近十七个小时。
时间本身很充裕，但信息缺口仍然堵在最后一个环节上。
他闭上眼睛，把目前手头所有硬证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陈远是晨声数据法人同时是网关管理员；
二、网关半年内唯一出现过的两个登录IP分别是陈远本人和ClearVoice内部保留地址段；
三、保留地址段终端在六个月前访问了CV_DT_V3.2_full完整决策树文档；
四、文档访问后四十八小时陈应通道心跳包出现第一次结构异常；
五、此后每两周一次异常变体对应一轮探针投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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