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投喂的探针全部通过采集端节点;
七、所有回传数据包的物理终点指向第二数据中心同一栋楼。
七条硬证据拼在一起,逻辑链条已经完整到了百分之八十五以上,唯一缺失的那块拼图是第二数据中心那个机柜里到底在跑什么程序。
他睁开眼,重新拿起手机,给北风拨了个电话。这次接通了。
你那边盯得怎么样?秦洛问。
网关流量有波动,从七点四十开始出现一组密集的出站请求,目标端口全都是第二数据中心的内部服务端口,我以前没见过这种模式,像是批量数据回传,压缩包大小每个大概两百兆左右,已经传了四组。
现在还在传?
第五组刚发完,暂时停了,我抓了前四组的包,但内容完全加密,密钥不在会话层,应该是应用层自定义协议,没有密钥没法解。
秦洛的太阳穴跳了一下,批量数据回传,压缩包,自定义加密协议。
陈远的操作不仅限于投喂探针,他同时还在把采集端收到的数据往外抽。
这解释了为什么回传链路四个月来没有新建连接——因为那条链路从一开始就是双向的,投喂和抽取共用同一套会话通道,陈远在门里面同时操作两件事。
你继续盯着,如果再有回传包发出来,记下时间戳和包大小,我明天用。秦洛挂了电话,站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那扇开着的窗前面。
夜风变凉了,带着远处烧烤摊上炭火和孜然混合的气味飘上来。
秦洛低头看着楼下街道上稀疏的行人和偶尔驶过的车辆,脑子里快速运算着一个问题:如果陈远的角色只是傀儡,那背后那个始终没有离开内部网络一步的人是谁?
这个人能接触到技术委员会专用终端、知道决策树完整文档的存放路径和访问方式、能在临时项目组权限回收后仍然保留凭证不被系统清理——
三条加在一起,候选范围已经小得几乎锁定了。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打开技术委员会的成员名录。
一共十九个人,其中六个属于ClearVoice核心研发架构组,剩下十三个分布在上下游部门和外部顾问席位,他逐个扫过姓名和职位描述,在第七个名字下面停住了。
——陆钊。
ClearVoice采集端原始架构设计人,技术委员会前副主席,去年八月辞去副主席职务转为普通成员,个人说明栏里写着职责调整,不再参与日常运维决策。
一个主动辞去副主席职务但保留普通成员身份的人。
离职决策层,留在执行层。
这种人手里握着的系统凭证往往因为权限交接流程不规范而被长期保留,系统管理员忙起来根本不会注意到一个副主席转普通成员的操作系统里漏了一条权限回收。
如果一个对系统漏洞门清的人有意给自己留一扇门,他能轻松绕过所有例行审计。
秦洛把陆钊的名字单独摘出来,在下面打了两条辅助判断:
决策树完整版V3.2是他主导设计的最后一份版本,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个文档里每一个分支节点的逻辑和阈值;第二数据中心那栋楼里的机柜租赁周期如果从去年八月开始,那就跟他辞去副主席职务的时间点完全吻合。
他拿起手机给方敏发了最后一条指令:帮我查陆钊名下在过去十二个月内有没有签署过ClearVoice第二数据中心的机柜租赁协议或任何形式的物理设备托管合同,如果他本人没有签,查他关联的壳公司。
然后他合上电脑,躺在沙发上闭眼休息了三个小时,凌晨一点多的时候手机震醒他,方敏的消息弹出来。
查到了,没有直接租赁记录,但第二数据中心C区七号机柜的托管合同上签字方是一家叫泊声科技的公司,这家公司的注册邮箱用的是ClearVoice内部邮件域的别名,别名绑定账号对应的人——陆钊。
秦洛拿着手机坐起来,客厅里漆黑一片,只有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
泊声科技一个壳公司,用内部邮件域注册,托管了第二数据中心的C区七号机柜。
那个机柜半年多来持续接收着从陈远网关路由出去的校验码碎片、回传的采集端入库数据包、以及探针验证结果。
所有流向最终都灌进同一个物理容器里。
而那个容器的租用人是决策树的原始设计者。
秦洛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凌晨的寂静里只有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以及他自己的呼吸声,三点半,他站起来洗了把脸。
冷水冲在脸上的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连脸上的水都没擦就冲回桌前翻开了那张白纸,在第二数据中心那个问号旁边写下了几个字:
用完整决策树反向构建数据投喂训练集,让模型长期吸收被偏转的输入,最终实现的不是破坏,而是——定向控制。
陆钊设计那棵树的时候,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树的每一个判定逻辑背后对应的模型行为映射关系,他不需要攻击模型,他只需要持续投喂能绕过所有节点的合成数据,让模型在完全的输入下缓慢改变对某些特征的权重分配。
几个月、一年后,模型的输出会在某些特定输入上产生可预测的偏差,而这些偏差只有他知道如何触发和利用。
一个被定向驯化过的语音识别模型,可以在特定场景下把听成,把听成,把听成。
所有的操作只需要在模型训练层面完成,系统不会报警,日志不会异常,所有人都以为模型在正常进化。
秦洛把白纸折好重新放进口袋,看了一眼时钟,凌晨三点五十一分,他拿起车钥匙出了门,电梯下行的时候他给北风发了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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