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轩辕破的妻儿……满门被屠？！”
他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暴怒嘶吼，而是低沉得可怕，仿佛酝酿着毁灭星辰的风暴。
“就在朕的仙都！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还是在朕刚刚下旨嘉奖他死战不屈之后？！”
“禁军是干什么吃的？！暗星卫呢？！满城的阵法警戒都是摆设吗？！”
玄罗仙主的目光如同利剑，刺向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禁军统领和一旁同样脸色惨白的暗星卫指挥使。
“查！给朕彻查！动用一切手段，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把凶手给朕揪出来！朕要将他挫骨扬灰，诛灭十族！！”
“陛下息怒！末将立刻去办！”
两人磕头如捣蒜，连滚爬地退出大殿，去执行这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们心中清楚，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以如此专业、狠辣且不留痕迹的方式完成灭门，绝非寻常势力所为。
殿内再次只剩下玄罗仙主与寥寥几位心腹重臣，首辅韩非道赫然在列。
韩非道那永远沉稳如古井的脸上，此刻也布满了前所未有的忧虑和凝重。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被仙主的怒火吓得低头，而是眉头紧锁，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仿佛在急速分析着这背后令人不寒而栗的阴谋。
“陛下，”韩非道上前一步，声音苍老却异常清晰，压下了大殿内残留的怒意余波。
“此事……蹊跷至极，祸患无穷啊。”
玄罗仙主胸膛剧烈起伏，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沉声道：“首辅何出此言？除了彻查凶手，还能如何？”
韩非道微微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近前的几人能听清：“陛下，彻查凶手固然要紧，但更要紧的是……此事该如何让轩辕破知道，或者说，他知道后，会作何反应？”
玄罗仙主瞳孔微缩。
韩非道继续道，语气沉重：“大将军府满门被屠，墙上留下轩辕破葬送六百万大军、其罪当诛、天诛其族的血字……
陛下，您想想，在如今仙都甚嚣尘上的那些谣言背景下，在秦牧背叛的前车之鉴下，轩辕破将军得知此讯，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玄罗仙主沉默，脸色更加难看。
他想起了之前周玄龄提及的谣言，连他内心深处都会因秦牧之叛而对轩辕破产生一丝不易察觉的猜忌，那么轩辕破本人呢？
他刚刚经历惨败，背负污名，忠心耿耿却可能已遭朝廷猜疑。
此刻，他最珍视的家人又在仙都被仇视他的势力满门诛杀，还留下了如此诛心的“天诛”留言……
“他会认为……是朕，或者朝廷中某些想要对付他的势力……比如周家、韩家，暗中下的毒手。”
玄罗仙主缓缓说出这个可怕的结论，声音带着一丝艰涩：“为了铲除他这个可能的隐患，或者为了将战败的罪责完全推到他头上，甚至……为了灭口？”
“正是！”韩非道重重点头，脸上忧色更浓：“陛下，这不是简单的刺杀或绑架，这是一石数鸟的毒计！凶手的目的，恐怕根本就不是杀轩辕破的家人泄愤那么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分析：“第一，此举坐实了仙都中轩辕破有罪该诛的舆论，无论是不是朝廷所为，民间和军中都会认为这是天理昭彰或朝廷暗中清算。
第二，彻底断绝轩辕破对玄罗朝廷的念想和忠诚。
家人惨死，凶手疑似来自朝廷或与朝廷有关的势力，他还能对陛下、对玄罗保持绝对的忠心吗？
秦牧因私利和不满而叛，轩辕破若因血海深仇和绝望而反……后果何其相似，却又更加可怕！因为他手中，还有两百多万历经血战、对他忠心耿耿的残军！”
玄罗仙主听得脊背发凉。
是啊，秦牧叛逃，带走的是部分北境军心和机密。
可轩辕破若反……他带走的将是玄罗仙国最后的、也是最精锐的军事支柱，是天诛军的魂！
届时，玄罗将彻底失去对抗九阳的最后资本，甚至可能被轩辕破反戈一击，与九阳、秦牧形成合围之势！
“这是有人在恶意挑拨！离间陛下与轩辕将军的君臣关系，逼迫轩辕将军造反，最终投靠……九阳仙国！”
韩非道斩钉截铁地断言，“此计之歹毒，之有效，远超寻常战场谋略。幕后黑手，极有可能就是九阳仙主，或者……那个叛徒秦牧！
他们最清楚轩辕破的价值和弱点，也最清楚如何摧毁他对玄罗的忠诚。”
玄罗仙主缓缓坐回帝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眼中寒光闪烁。
经韩非道这一分析，他也彻底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已经不仅仅是刑事血案，而是关乎玄罗国运存亡的政治阴谋和战略打击！
“首辅所言，一针见血。”
玄罗仙主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静，却比怒火更令人心悸：“那依首辅之见，如今该如何应对？难道朕要亲自向轩辕破解释，此事非朕所为，并承诺为他报仇？
且不说他是否相信，就算信了，家人已逝，裂痕已生，他心中对朝廷、对仙都的怨恨就能消除吗？未来九阳或秦牧再稍加挑拨利诱，他依然可能成为玄罗的心腹大患。”
韩非道沉默片刻，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无奈与决绝交织的复杂神色。
他再次上前，声音低得几乎微不可闻，却字字如重锤敲在玄罗仙主心头：
“陛下，为今之计……恐怕只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能暂时稳住局势，避免最坏的情况发生。”
“讲。”
“在轩辕破得知其家人噩耗之前，”韩非道一字一顿，“派人……去将他控制起来。
以回京述职、商议军机、陛下亲自去慰劳等名义，将他从其军中隔离。同时，迅速派遣得力干将接管那两百多万残军的指挥权，进行安抚、整编和分散安置。”
他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温度：“简而言之，架空他，剥夺他的兵权，将他暂时软禁于一个安全且隐秘的地方。
如此一来，即便他日后得知家人之事，心生反意，手中也无兵可用，掀不起风浪。
而朝廷则掌握了主动权，既可以慢慢调查真相，也可以根据局势发展，决定是继续用他，还是……永绝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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