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神丹药的苦味在刘泰来的舌头上停留了很久，久到他觉得自己的味蕾都要被那苦味腌入味了。
他将右手的剑换到左手，用右手从衣袍内袋里摸出那颗续命丹。
丹药还在，瓶塞封得很紧。他用拇指把瓶塞顶开一条细缝，看了看里面的丹药，又重新塞紧，放回内袋。
续命丹不是现在用的。
他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母体核心上。
暗红色的光芒从核心表面向外扩散，每一次脉动都让他戒指里面的轩辕剑碎片微微发热。
母体核心的凹陷位于他正下方约三十丈处。凹陷的直径大约十丈，边缘是那些放射状纹路的起点，所有的纹路都从这里向外延伸，像车轮的辐条。
凹陷内部被黑色雾气填满，雾气的密度大得像墨汁，连暗红色的光芒都无法穿透。雾气的表面不是平的，而是不断起伏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翻涌。
轩辕剑剩下的碎片就在那黑色雾气的深处。
刘泰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方便没有探测到，神识无法穿透雾气，肉眼更是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就是知道。那种知道不是推理出来的，不是猜测出来的，而是从灵魂深处直接涌上来的，像是一只手在他胸腔里指了一个方向。
是轩辕剑自己在告诉他。
刘泰来沉默了一下，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丹田。
丹田中的景象比他预想的要糟糕得多。
灵核悬浮在丹田的正中央，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最深的那一条已经贯穿了外壳，像一道峡谷横亘在灵核表面。
灵核的颜色从正常的金色变成了暗黄色，光泽暗淡，像一块被火烧过的金属。
灵核周围弥漫着大团的游离灵能雾，那是从裂纹中泄漏出来的灵能，没有被有效利用，只是白茫茫地飘散在丹田空间中，像一团团没有形状的云。
但在灵核的上方，在这些白色的灵能雾中，有一道金色的虚影。
虚影很细，只有一根针的粗细，从丹田顶部的位置垂直向下，贯穿了灵能雾，穿透了灵核的外壳，一直深入到灵核的核心。
那是轩辕剑碎片留下的烙印。
金色的虚影在这一刻猛地跳动了一下。
跳动的幅度不大，虚影的粗细没有变化，长度没有变化，颜色也没有变化。
但刘泰来能感觉到那种跳动，就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样。
虚影的跳动频率与母体核心的脉动完全相反，母体脉动时它收缩，母体停顿时它扩张。
一缩一放之间，虚影在不断地向外界释放一种极其微弱的波动。
波动的传播方向不是随机的，而是有明确指向性的，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母体核心的凹陷。
虚影在召唤另一块碎片。
不对，不是召唤。
是共鸣。
刘泰来睁开眼睛，看向母体核心的凹陷。
黑色雾气的表面正在发生变化。
那些起伏的波纹变得更加剧烈，从缓慢的涌动变成了剧烈的翻滚，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深处向上冲。
雾气的颜色从纯黑色变成了深灰色，从深灰色变成了暗紫色，从暗紫色变成了一种浑浊的，不透明的金色。
那种金色与烙印的金色不同，更暗，更沉，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但它的确在发光。
凹陷深处的轩辕剑碎片在回应虚影的召唤。
它被诅咒之力层层包裹，被母体的意志强行压制，被黑色雾气封锁在二十丈深的地下。
但它还在亮。它的光芒被雾气遮挡，被诅咒之力削弱，被母体的脉动干扰，但刘泰来能看到它，就像在暴风雨的夜晚看到远方海面上的灯塔，灯光忽明忽暗，随时都可能熄灭，但它确实还在亮。
碎片在等他。
刘泰来握紧了右手的剑。
剑身上的淡金色灵光在暗红色的环境中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了，但他的手很稳，指节没有发白，手腕没有颤抖。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黑色的纹路已经从肘关节蔓延到了前臂的中段，再过不久就会到达手腕。到时候他的左手将彻底失去功能，连握拳都做不到。
苏小小在他背上动了一下。
她的头从他的肩胛骨之间抬起来，越过他的肩膀，看了凹陷方向一眼。
浑浊的金色光芒映在她的瞳孔中，像两颗被点燃的炭火。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重新埋回他的肩胛骨之间，手指在他衣袍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他们在战斗中约定好的信号。敲两下代表“我准备好了，你决定就好”。
刘泰来深吸了一口气。地核空间中的空气又热又干，吸进去像是往肺里倒沙子。他的喉咙被灼伤过，气管内壁还残留着没有完全愈合的疤痕，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那些疤痕，引起一阵刺痛。
他没有理会那些刺痛，而是将丹田中那道金色虚影的跳动频率记在了心里。
一缩一放，一缩一放，与母体的脉动相反。
如果他要再次尝试接近碎片，他需要在母体脉动的间隙中行动，在烙印扩张，结晶回应的那短短一瞬，抓住那一闪即逝的机会。
母体的脉动每十息一次，每次持续约三息。间隙有七息。七息之内，虚影扩张，碎片回应，诅咒之力的压制会暂时减弱。
七息之后，一切恢复原状。
七息。够做很多事，也够死很多次。
刘泰来松开剑柄，用右手摸了摸左臂上黑色纹路的边缘。
纹路的边缘是模糊的，像墨水滴在宣纸上晕开的样子。
皮肤在这些纹路上变得粗糙，干硬，失去了正常皮肤的弹性和温度。
他用指甲在纹路边缘划了一下，没有划出任何痕迹，皮肤表面只是微微发白，然后很快恢复了黑色。
诅咒之力还在扩散。
他没有时间了。如果等到诅咒之力蔓延到心脏，他连进入凹陷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重新握住剑柄，右脚在虚空中踩了一下，身体朝着母体核心的方向下降了一丈。
他的眼睛盯着凹陷中那片浑浊的金色光芒，右手的手掌贴着剑柄的防滑纹路，左手的手指在空气中微微蜷曲，像是在抓握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碎片在等他。
他也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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