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茉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
她没有再说什么。
她面前的那个人,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天堑。
是啊……当年之事,无论是谁,都不可能还能是原来的自己。
她深深呼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在那张脸庞上,问道:“可需要我…苍茫界相助?”
墨尘轻轻一笑,摇了摇头,道:“这是黑暗武者与灵域之间的仇怨,自当我们自行了解。”
“……好,那我……”沉默少许,苍茉紧紧握住手中印符,看着他,也轻轻一笑道:
“在圣域等你。”
……
苍茉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越来越远。
黑衣融入灰黑色的虚空,像是墨水滴入深潭,起初还能分辨出轮廓,渐渐地便模糊了边缘,最终化作一个若有若无的点,消失在裂缝与深渊交织的天际线上。
红衣如火,黑衣如墨。她在废墟中燃烧般伫立,他如墨滴般融入灰黑色的虚空。
他没有回头。
苍茉的红衣在无风的虚空中轻轻浮动,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凉,睫毛微微颤了颤。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在这里,没有问她这些年过得如何,没有问她为何踏入了神帝之境,甚至没有问她父亲的事。他只是告诉了她这片废墟中残留的气息意味着什么,告诉她那场大战极有可能是那个“她”的手笔,然后便转身离开。
如同一个路过此地的旅人,偶遇故人,寒暄几句,便继续赶路。
这些问题在苍茉的脑海中翻涌,可她没有问出口。
因为她知道,即便问了,他也只会用那种平静的、不咸不淡的语气回答——就像他回答“是你”一样,就像他回答“是我”一样,就像他回答有关那道气息的一切一样。
那语气中没有疏离,没有冷漠,却有一种让人无从靠近的东西。不是他筑起了墙,而是他站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她的声音传不过去。
苍茉的目光追随着那道已经快要消失的身影,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保重”?太轻了,轻得像一片落叶,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当年的红衣少女,如今已是苍茫界的传承者,神帝之境的存在。她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面对任何重逢,强大到可以波澜不惊地与他相对。
可当他真的站在她面前,用那种陌生的、平静的目光看着她时,她才发现……
有些东西,和修为无关。
她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一个字。
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了天际线的尽头,灰黑色的虚空合拢,如同水面吞没了一颗石子,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他从未出现过,仿佛方才那一场重逢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幻觉。
可苍茉知道,他来过。
她的神念印记不会说谎,空气中残留的他的气息不会说谎,她胸腔里那颗跳得比往常快了几分的心脏不会说谎。
他来过。
他又走了。
苍茉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红衣在虚空中轻轻浮动,如同废墟中唯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她的目光定格在他消失的方向,那双流转着星光的眸子中,淡漠与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翻涌。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不是悲伤,不是失落,不是愤怒,也不是遗憾。而是所有这些情绪搅在一起,被时间熬煮了太久,最终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的、闷闷的东西,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苍茉缓缓转过身。
红衣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灼目的弧线,如同火焰在风中最后一次翻卷。她抬起脚步,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回头。
和他一样,从始至终,一次都没有。
圣域之巅的废墟重新归于沉寂。灰黑色的虚空、焦黑的裂缝、裸露的深渊,以及那些久久不散的残息,沉默地见证着这一场短暂的相逢与别离。
两道身影,一黑一红,朝着相反的方向远去。
圣域之巅的风会将他们的气息吹散,将他们的足迹抹去,将这场重逢变成废墟中又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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