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层石塔立在广场正中,像一头趴伏在黑暗里打盹的巨兽,塔身遍布的符文明明暗暗,明明是镇魔辟邪的符文,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刚一走近,林砚就感觉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从塔内渗出,其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婴孩啼哭。
那哭声尖锐刺耳,直往人脑子里钻,紧随而来的,是女人的悲泣声,两种声音缠在一起,听得人心里发毛。
林砚停住脚,在心里咒骂一句,该死!
这塔里封着个东西,一个怨气冲天,由母子之怨凝成的绝世凶物。
子母煞。
“呜哇——”
尖锐的哭嚎骤然炸响,这一次不再是虚幻,音波化作实质,冲击着整个地下空间,连广场地面那光滑的黑曜石,都震出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石塔晃动起来,塔身的符文逐一亮起,却不是在镇压,反倒像是在给塔里的东西充电。
“轰!”
一声巨响,塔顶被一股巨力掀飞,一道黑影从中爆射而出。
那是一个扭曲的人形,胸腹之间竟还镶嵌着一个尚未成型的婴孩,婴孩的四肢胡乱挥舞,嘴里发出刺耳的哭嚎。
女人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大嘴,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利齿,长发无风自动,每一根发丝都缠着浓郁的黑气。
子母煞的完全体。
它贪婪地嗅着空气中属于林砚的活人气息,那张没有眼睛的脸猛地转向他。
“吃了你……吃了你!”
沙哑与尖利的声音重叠,子母煞化作一道黑光,直扑林砚,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林砚看着这东西,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甚至没退,只是平静地抬起了自己的另一只手腕。
一道乌光闪过。
腕上的巨蟒手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头盘踞在广场之上,几乎将整个空间都填满的庞大巨蟒。
它山岳般的头颅垂下,一双冰冷的竖瞳,漠然地注视着冲过来的子母煞。
“吼!”
巨蟒张开血盆大口,一声咆哮震动洞穴。
纯粹的肉体力量带起的狂风,硬生生让子母煞前冲的势头顿了一顿。
子母煞似乎也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大家伙激怒了,嘶鸣一声,不闪不避,直直撞向巨蟒。
一场恶斗,就此爆发。
巨蟒甩动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尾巴,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抽在子母煞身上。
子母煞的身躯一次次被抽飞,撞在洞壁上,砸出一个个深坑,黑血四溅。
但它身上的黑气只是翻涌几下,那些恐怖的伤口便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然后更加疯狂地反扑回来。
它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
林砚的视线,落在了那座破损的石塔上。
他看得很清楚,每当子母煞受伤,石塔上的符文就会亮起,一股股阴煞之气便会从塔身涌出,源源不断地汇入子母煞体内。
这塔,根本不是封印。
它是一个“巢”,一个“培养皿”,一个专门为子母煞提供养分的祭坛。
守藏道人,竟然在自己的墓里,养了这么一个绝世凶物。
林砚想起了之前的悬棺之地。
如果说那些邪物是守墓的“犬”,那这头子母煞,更像是在圈养的“蛊”。
一个尸解成仙的得道高人,为何要做这种伤天害理,有违天和的事?
这个守藏道人的真面目,恐怕没有壁画上那么光彩。
眼看巨蟒和子母煞的战斗陷入僵局,林砚收回了思绪。
既然塔是根源,那就毁了它。
他朝着巨蟒,下达了一个简单的命令。
“毁了那座塔。”
得到指令,巨蟒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
它放弃了与子母煞的缠斗,巨大的蛇尾调转方向,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抽向那座黑色的石塔。
“不——!”
子母煞似乎也察觉到了危机,发出惊恐的尖啸,疯了一般冲向巨蟒,想要阻止。
“轰!”
石塔在巨蟒的全力一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无数裂痕从塔基向上蔓延,闪烁的符文逐一暗淡。
随着能量供应的中断,子母煞身上的黑气迅速衰退,力量急剧流失,连伤口愈合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巨蟒冰冷的竖瞳锁定了它,庞大的身躯猛然前压,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就将那不断哀嚎的子母煞吞入腹中。
一切都安静了。
“咔嚓……轰隆隆……”
失去了核心能量的支撑,九层石塔再也无法维持形态,从中断裂,轰然倒塌。
烟尘四起。
塔倒之后,地面上没有出现预想中的碎石瓦砾。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由森森白骨堆积而成的小山。
那是一种惨白到极致的颜色,在幽暗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林砚缓缓走了过去。
随着他的靠近,那座白骨山的细节也愈发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这些骸骨,全是女性。
更让他心头发沉的是,每一具骸骨的盆骨都明显异于常人,而在她们那空洞的胸腔之内,都蜷缩着一具小小的、尚未成型的婴孩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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