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玉华闭了闭眼，把脑子里的线索暂时放下。
母亲说了等，那就等。
三长老露出的破绽越多，将来清理起来就越干净利落。
……
接下来三天，盛玉华一家过的格外从容。
至少明面上如此。
第一天，季明寒包了一条船带全家去太湖东岸的莲藕塘挖藕。
乐乐踩进泥里拔不出脚哇哇叫，康康面无表情的把他从泥坑里拽出来，自己也陷进去了。
两兄弟裹着一身泥巴被三叔提上船的时候，晓晓笑的趴在船舷上直不起腰。
丁丁没下水，他蹲在岸边算藕塘的产值，算完得出结论这门道进账丰厚，回去要跟豆豆商量在皇庄开一片。
糖糖坐在赵嬷嬷怀里啃莲蓬，吃的满嘴汁水，裙子上全是印子。
季明寒站在船头负责递帕子擦孩子，一下午递了十七条。
盛玉华坐在船篷底下的竹椅上看着这一切，膝上摊着一本医书，一页都没翻动过。
她的目光时不时掠过远处的芦苇荡，那里有三叔安排的暗卫在换班。
第二天下雨，一家人留在别院没出去。
盛玉华在灶房里教赵嬷嬷做桂花糕，季明寒坐在廊下擦拭随身的短刀，刀刃泛着光。
晓晓钻在自己屋里看无人机传回的画面，隔一阵跑出来汇报一次：土地庙没有动静，水寨铁索无人进出，雾云山方向一切正常。
丁丁在房间里把查抄来的账册重新整理了一遍，按照线索关联度排好条目，写了三页纸的总结递给盛玉华。
盛玉华看完收进袖子里，夸了他一句办事利落。
丁丁笑的开怀，转头又去翻下一本账了。
第三天放晴，全家去了城里的茶楼听戏。
戏台上唱的是梁祝，腔调在茶楼里回荡。
盛玉华靠在雅间的软榻上磕瓜子，季明寒坐在旁边替她剥花生。
剥花生壳的动作干净利落，剥好的花生米码在碟子里推到她面前。
盛玉华吃了两颗，侧头看他。
衣领衬着他的下颌线条，鼻梁挺直。
执掌天下的帝王，这会儿在认认真真剥花生。
盛玉华觉得好笑，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脸颊。
季明寒偏过头看她。
盛玉华收回手，若无其事的继续磕瓜子：“没事，手滑了。”
季明寒凝视她片刻，耳根微红，低下头继续剥花生。
楼下戏台唱到高潮处，满堂喝彩。
三叔的身影出现在雅间门口，给季明寒递了个眼色。
季明寒起身走到门边，三叔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季明寒神色未变，点了下头，转身坐回盛玉华身边。
等戏散了，两人在回别院的马车里才说上话。
三叔查到了，陈记染坊收到的竹篓里装的是蛊虫的培养基质，某种腐植土混合矿物粉末。
这东西本身无毒无害，但如果和活体蛊虫放在一起，能让蛊虫的繁殖速度加快数倍。
三长老不是在运成品毒物出山，而是在往山下运原料，让山下的人就地培育蛊虫。
盛玉华靠在马车壁上，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袖口的绣纹。
之前阿七交代过，三长老想用变异寒蛊污染江南水脉，以此要挟朝廷。
阿七的据点被端了，阿月也被抓了，但三长老的计划并没有停。
他只是换了一批人，换了一个地点，继续推进阴谋。
马车在别院门口停下，季明寒先跳下来，转身把盛玉华抱下车。
他的手在她腰间多停了一瞬。
盛玉华拍开他的手，四下看了一眼，赵嬷嬷正抱着糖糖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
季明寒跟着她进了院子。
进屋之后盛玉华换了衣裳，坐到书桌前把丁丁整理的纸摊开来看。
她拿笔在纸上圈了几个要点：水寨、土地庙、陈记染坊、培养基质、三长老。
然后画了一条线把它们串起来。
运输路线已经清晰。
从雾云山出发，走水底铁索暗道到太湖水寨，再从水寨换小舟到南岸土地庙中转，最后进城送到染坊。
盛玉华在染坊旁边画了个问号。
染坊是繁殖蛊虫的地方，那培育出来的蛊虫又送往何处？
这条链的下游，她还没摸到。
季明寒端着一碗汤进来的时候，盛玉华正看着纸张出神。
他把汤碗搁在她手边，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
盛玉华用笔尾敲了敲那个问号：“下游还差一环。”
季明寒思索片刻：“让三叔盯紧染坊的出货方向。”
盛玉华嗯了一声，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是莲子百合汤，清甜可口。
她喝完半碗，抬头看季明寒还站在旁边没走。
季明寒的目光落在她散落的长发上，缓步走上前：“头发乱了。”
盛玉华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有些松散。
季明寒转身从梳妆台上拿了玉梳，走回来站在她身后。
玉梳从发尾开始，顺着发丝向上梳理，遇到打结处，便用手指分开。
盛玉华继续低头看图谱，季明寒专心打理她的头发。
两个人没说话，房间里只有玉梳划过发丝的声响。
梳到一半，季明寒俯下身，下巴搁在她的发顶。
盛玉华的笔尖停在纸面上。
过了片刻，她伸出左手往后够了够，指尖勾住了他的衣襟。
季明寒笑了一下，气息拂过她的发丝。
窗外那道虫鸣依旧，夜色渐深。
盛玉华在心里默数着日子，大蛊师给太后拔毒的三十天期限，已经过了九天。
还有二十一天。
她有足够的耐心等。
……
第四天清晨，盛玉华被糖糖的哭声唤醒。
小丫头肚子饿了，扯着嗓子的干嚎。
赵嬷嬷抱着糖糖在门外急着哄，盛玉华翻身坐起来理了理衣襟。
季明寒不在身侧，被褥叠的齐整。
枕边照例放着一碗粥，这次是小米南瓜粥，还腾着热气。
盛玉华端起碗喝了小半，披上外衫开门接过糖糖。
糖糖一到她怀里立刻止了哭声，小脑袋在她怀里蹭来蹭去。
赵嬷嬷松了口气，念叨着小主子认生只认娘。
盛玉华抱着糖糖坐到廊下的竹椅上喂奶，晨光洒在她肩头，院子里的桂花树随风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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