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净莲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块巨大的阴影幕布,正缓缓盖在这座古老的木质建筑上。
黑羽一屁股坐在寺庙侧门的石阶上,半边身子陷在阴影里,半边身子被晚霞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正盯着脚边的一只蚂蚁发呆。
那蚂蚁正费劲地搬着一块比它身体大三倍的饼干渣,走得摇摇晃晃,活像个刚从居酒屋出来的醉汉。
黑羽在心里给它打气——兄弟,加油,再过两米就是你家豪宅了。
可惜,他现在的处境比这只蚂蚁好不到哪去。
净莲寺里里外外被酒厂那帮人塞满了“小惊喜”——也就是那种一按遥控器就能让大家集体升天的艺术品。
琴酒那个长发飘飘的暴力美学爱好者,显然打算把今晚的净莲寺变成京都最亮的烟花。
黑羽摸了摸兜里的起爆装置,触感冰凉。
他在想,如果他现在直接把那些炸药全偷了,琴酒会不会气得当场把那辆保时捷356A给砸了。
估计会。
到时候那位劳模先生可能会提着伯莱塔全城追杀他的。
正胡思乱想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木质走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很有节奏。
黑羽没回头,光听这步幅就知道是个短腿星人。
一个穿着宽大僧袍的小脑袋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那是宽念,净莲寺里年纪最小的僧侣。圆滚滚的小秃头在夕阳下反射着柔和的光,像颗刚剥壳的卤蛋,就差撒点盐就能端上桌了。
他怀里揣着个布包,走起路来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空气里的灰尘。
宽念在黑羽身边停下,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
“大哥哥,你坐在这里好久了。”
黑羽转过头,脸上瞬间挂上了那种人畜无害的阳光笑容,虽然他现在心里正盘算着怎么在炸掉整座山之前把这家伙塞进安全屋。
“是啊,这里的风景不错,适合思考人生。”
思考怎么不让你的小秃头变成烟花的一部分,黑羽在心里默默补充。
宽念眨了眨眼,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京都郊外的泉水,一点杂质都瞧不见。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白布包,一层层揭开。
里面躺着两个圆滚滚的饭团,个头挺大,但形状有点奇葩的左边那个像个被捏扁的橄榄球,右边那个像个多边形石头,拿去参加抽象艺术展都能拿奖。
宽念把其中一个递到黑羽面前。
“肚子一定饿了吧?这是我亲手做的。”
黑羽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卖相极其抽象的饭团,又看了看宽念那双写满期盼的小眼睛。
“给我的?”
宽念用力点头。
“师父说分享能让人快乐。虽然我做得不好吃,但我刚才看大哥哥你的样子,好像很不开心。”
黑羽接过饭团,指尖感受到了那股实打实的温度。
他确实不开心。
任谁发现自己家后花园被人埋了一吨炸药,估计都开心不起来。何况这“后花园”里还住着眼前这个小秃头。
他张嘴咬了一口。
咔嚓。
黑羽的表情僵住了。
这米饭……它居然是夹生的。
甚至还有几颗米粒硬得像还没打磨过的碎石子,直接在他牙缝里玩起了硬碰硬——牙齿和米粒,今晚只有一个能活着离开。
宽念紧张地盯着他。
“好吃吗?”
黑羽深吸一口气。喉咙动了动,强行把那团能当暗器使的饭团咽了下去。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几颗米粒顺着食道滑下去的轨迹,像在玩真人版《神庙逃亡》。
他对着宽念竖起大拇指。
“非常有嚼劲。这种半熟的艺术感,一般的五星级大厨可做不出来,建议去米其林门口摆摊,保证那些评委咬第一口就能记住你一辈子。”
宽念开心地笑了起来,露出两颗缺了一角的门牙。
“真的吗?那大哥哥你多吃点,我这里还有一个。”
“别。”黑羽赶紧摆手,动作快得像在躲子弹,“一个就够了,这种珍品得留给有缘人。比如那种得罪过你的。”
他看着宽念蹲在石阶上,也开始啃那个多边形饭团。
这孩子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得很响,仿佛手里拿着的是什么顶级神户牛肉,而不是能把牙齿硌掉的生化武器。
黑羽看着他那身不合身的僧袍,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突然开口。
“小家伙,你以后想做什么?”
宽念停下动作,歪着头想了想。
“守着寺庙呀。师父老了,等我长大了,我就能帮他扫地、撞钟,还能给过路的游客做饭团。”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事业。
黑羽沉默了。
如果他今晚不在这。
如果他任由琴酒按下那个遥控器。
那么这个满心想着撞钟扫地的小秃头,就会连同他那些夹生的饭团一起,变成这片废墟里的尘埃。
连投胎都省了,直接升天,诺亚那小子还真是一语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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