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陆续入殿,按品级站定。最前面是太尉袁隗、司徒丁宫、司空刘弘三公,其后是九卿:太常杨赐、光禄勋张温、卫尉刘虞、太仆曹嵩、廷尉崔烈、大鸿胪韩融、宗正刘艾、大司农曹经、少府阴修。再后是诸卿、侍中、中常侍、议郎、博士,黑压压站了一殿,乌纱朱紫,冠冕如云。
大长秋赵忠站在御阶之下,身后是十余名中常侍。他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那双眼睛却像毒蛇一样,在人群中缓缓扫过。扫到刘虞时,那目光顿了顿,停留片刻,又移开了。刘虞感觉到了那目光,却没有回头。
大将军何进站在三公之后。他身量魁梧,虎背熊腰,一身甲胄在朝服中格外显眼,甲片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他身后站着河南尹何苗,兄弟二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什么。何苗微微点了点头,何进却摇了摇头,示意他沉住气。
骑都尉曹操站在议郎之列。他今年三十三岁,身量不高,相貌也寻常,可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像是能看透一切。他垂着眼,望着脚下的方砖,不知在想什么。他身旁站着长水校尉袁术,袁术今年三十五岁,生得相貌堂堂,只是眉眼间总带着一丝傲气,看人时总喜欢微微扬起下巴,仿佛天下人都不在他眼里。
袁术瞥了曹操一眼,压低声音道:“孟德,今日这朝会,怕是有好戏看。”
曹操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御座的方向,轻声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袁术一愣,正要接话,却听殿外传来尖锐的呼声——
“陛下驾到——”
那声音尖细刺耳,像是利刃划过瓷器,穿透层层殿宇,传入每个人耳中。满殿寂静,落针可闻。
天子刘宏从后殿缓步走出。他今年三十二岁,身形清瘦,脸色略显苍白,可那双眼睛却格外有神,像是藏着无数东西。那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威压,不是审视,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深邃的东西——像是深渊,望进去,什么都望不见。
他头戴十二旒冕冠,玄色衮服上绣着日月星辰,十二章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腰佩黄赤绶带,五百首的縌绶散落在地,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他一步步走向御座,脚步不疾不徐,冕旒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玉石碰撞声。
百官跪倒,山呼万岁。那声音如潮水般涌起,在殿内回荡,久久不息。
刘宏在御座上坐下,目光扫过满殿群臣。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秋水。可就是这平静,让不少人心里发毛。被那目光扫过的人,都觉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住了,说不出的不自在。
“平身。”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中。
百官起身,垂手而立。满殿寂静,只听得见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刘宏看了看身旁的赵忠,微微点了点头。赵忠会意,上前一步,尖声道:“今日朝会,议冀州善后之事。诸卿有本,可依次上奏。”
话音刚落,太尉袁隗便出列了。
他手持玉笏,躬身一礼,动作行云流水,一看便是做惯了的人。直起身时,他那双老眼里精光一闪,声如洪钟:“陛下,臣有本奏。”
刘宏道:“太尉请讲。”
袁隗道:“黄巾蚁贼,祸乱天下,幸赖陛下洪福,皇甫将军用命,三月之内,荡平巨寇。如今张角已死,张梁逃遁,余部或降或散,冀州大局初定。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招抚黄巾余部,使百姓归田,天下安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又落在御座上:“招抚之事,当以左车骑将军皇甫嵩为主。皇甫嵩威震天下,黄巾余部闻风丧胆,由他招抚,事半功倍。骑都尉曹操、长水校尉袁术,可为辅佐。”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谁都听得出来,袁隗这是在为袁术铺路。皇甫嵩为主,袁术为辅,招抚成功,袁术自然有份。且长水营是袁术的兵,留在冀州,功劳更大。这算盘打得精,可也太精了些。
议论声如蜂群般嗡嗡响起,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交头接耳。
太常杨赐冷笑一声,出列道:“陛下,臣有异议。”
他一开口,满殿的议论声顿时小了下去。杨赐的声望,没有人敢轻视。
袁隗目光一凝,看着杨赐。那目光里有寒意,却一闪而过。
杨赐不看袁隗,只望着御座上的天子,一字一顿:“皇甫嵩杀伐太重,广宗一战,筑京观以彰武功,累累尸骨堆成山岳,天下皆知。若由他招抚,黄巾余部必心存疑惧,谁敢来降?”
他顿了顿,声音更高了些:“臣以为,不如让魏郡太守孙原出面。孙原在魏郡招抚三千残部,给粮给地,百姓归心。且魏郡毗邻黄巾核心,由他招抚,最为合适。”
袁隗脸色微变,正要反驳,光禄勋张温已经站了出来。
张温今年五十三岁,南阳穰人,历任司空、太尉,因党锢之祸被免,如今任光禄勋,虽非三公,声望仍在。他手持玉笏,朗声道:“陛下,臣附议杨太常。孙原年纪虽轻,却已显治世之才。他在魏郡轻徭薄赋,安抚流民,开办学府,此皆仁政也。招抚之事,非仁者不能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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