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道话不挑老人断火的时候说风凉。你真替院里人着急,就去把卡煤票的人名儿一并报出来。别伸着脖子在这儿学乌鸦叫,黑不黑,自己心里没数?”
院里有人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像是把笑硬憋回去了。
许大茂脸上一阵热一阵冷,嘴唇动了半天。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冲,我不也是怕出事吗?”
“怕出事,就少递闲话,多递真话。”
张成飞懒得再看他,直接把人晾在那儿。
许大茂站在雪里,手还搓着,可那股子滑劲儿一下散了大半。再开口吧,怕被顶回来;不吭声吧,院里人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阎埠贵裹着旧棉袄,站在自家门边,一直没插嘴。别人听热闹,他心里在飞快过账。
一张煤票能顶几天。
一摞料票能不能换出边角煤渣。
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到底够不够一家人挨过这一场雪。
他越算,眼皮越跳。
这账不是算不平,是有人一直压着没让它摊到明面上。如今雪一盖,那几家断烟就像拿粉笔在院里写了几个大字,谁都擦不掉。
阎埠贵把手往袖筒里缩了缩,喉咙发干。
张成飞不是没法子。
是一直没急着把法子亮出来。
想到这儿,他心里发堵,连看张成飞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年轻,是真年轻。可这份稳,也是真让人心里冒寒气。
刘海中搬了个小板凳,闷声坐在门口。要搁往常,他早就该摆出二大爷的架势,咳两声,教训两句。可今天他盯着那几道空烟囱,硬是一句都递不出来。
资格?
年头?
这会儿谁屋里没火,谁就听不进去这些。
你资历再老,也变不出一块煤球来。
刘海中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冰凉,心里那股没处使劲的闷火倒越烧越难受。新规矩压下来,底账在谁手里,谁才有分量。他这个二大爷,坐在门口倒像个摆设。
院里最安静的,反倒是易中海。
他没往人堆里扎,也没接许大茂的话,提着自家煤筐就往旁边那户老人门前走。门开了一条缝,冷风卷着屋里的潮气扑出来,里头的人声音都发颤。
“老易,这,这不成……”
易中海弯腰,从筐里挑出几块整的,放到门边。
“先烧上。”
就三个字。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多余的客套都没有。
那老人扶着门框,手抖得厉害,眼眶都红了。
院里看见这一幕的人,谁也没再乱开口。刚才许大茂扔出来的话,在这几块煤球跟前一下就轻了。嘴上说得再花,也不如真把火续上。
热芭轻声道:“这一下,比吵十句都重。”
秦淮茹点点头,没接别的话。
张成飞站在院门口,先看那几道空着的烟囱,再看易中海提着空了些的煤筐往回走,眼底的神色一点点定住。
昨晚听来的风,没错。
阎解放递上来的缺口单,没错。
王主任那边卡着的协同证明,没错。
现在连雪和人都站出来了。
真缺户的急,已经明明白白摆在雪地上。
热芭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要不要我先去街道口递句话?”
“不用。”张成飞把手套拽紧,“街道那边既然已经有人去了,就让他们去顶。咱们现在去厂里。”
秦淮茹立刻接上。
“王主任今天怕是坐不稳了。”
“坐不稳才好。”张成飞抬脚往外走,“院里这几道空烟囱,比一摞报告都硬。再有人拿先生产、慢协调来压,就让他自己来看看,压的是谁。”
这话一出,热芭眼神一下亮了。
她听得明白。今天这一趟,不是求人情,也不是碰运气,是把账直接送到人脸上。谁还想装没看见,就得先扛住这些冻了一宿的人。
后头又有几家开门探头,低声问哪家断了火,问街道是不是已经去人了,问厂里今天会不会闹起来。雪还在下,院里那些没冒烟的烟囱却格外扎眼,看得人心里一阵阵发紧。
许大茂站在原地,想跟上去探听,又怕再挨一嘴,脚尖在雪里蹭了两下,到底没敢动。
阎埠贵看着张成飞的背影,心里那本账越翻越凉。他现在算明白了,这回谁要是还想把口子按住,怕是要按到自己手上去。
刘海中把板凳往门里拖了拖,动作慢吞吞的,像是忽然老了几岁。
易中海提着煤筐回来,经过院门时,和张成飞对了一眼。
谁都没说话。
可那一眼里,意思都在了。
院门外的雪路被人踩出几串脚印,一头通街道,一头通厂里。张成飞迈步上路,步子很稳,越走越快。雪粒子打在帽檐上,细细碎碎响个不停。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接下来盯着的就不是他了。
街道的人已经去找王主任。
院里老人冻了一宿。
几家烟囱黑着,谁经过都看得见。
这会儿再往后拖,拖的不是一纸协调,不是一句先顾生产,是活生生的人,是一院子的眼睛,是雪地里摆着的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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