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长没看张成飞,而是看着自己笔记本上那个圈起来的词……“解释权”。
“你这套制度,设计得很严密。”处长缓缓说道,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个圈,“但是,解释权归谁?如果执行过程中出现争议,比如‘紧急订单’的界定模糊,谁来裁定?”
这是一个致命的问题。
掌握了解释权,就等于掌握了制度的生杀大权。张成飞的方案看似公正,但如果解释权模糊,最终还是会变成人情交易的温床。
张成飞笑了。
这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掌控一切的自信。
“解释权,归监事会。”张成飞一字一顿地说道,“监事会由三方代表组成:需求方、采购方、审计方。任何一方提出争议,必须三方同时到场,公开举证。一人说了算?不可能。”
副厂长愣住了。
王主任瞪大了眼睛。
处长挑了挑眉,重新拿起笔,在那个“解释权”旁边打了个勾。
“有点意思。”处长低声嘀咕了一句,随即合上笔记本,“既然归三方制衡,那倒也不是不能试。”
张成飞知道,赢了。
不是靠嘴皮子赢的,是靠把“人治”变成“法治”的刚性结构赢的。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各位,方案就到这里。”张成飞拿起公文包,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能不能落地,看各位的决心。但我轧钢厂,从今天起,只认规矩,不认人。”
说完,他转身向外走去。
脚步沉稳,没有丝毫迟疑。
身后,副厂长和王主任面面相觑。他们原本以为会是一场激烈的辩论,甚至做好了拍桌子骂娘的准备。
没想到,对方根本没给他们留吵架的机会。
直接把规则拍在了桌子上,连修改的余地都给你堵死了。
这不是交流,这是通知。
张成飞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秒。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方主任,后面的事,您看着办。”
方主任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门开了,又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副厂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转头看向王主任:“老王,你说……这玩意儿,真能推行下去?”
王主任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桌上那份《五项复核线执行标准》,眼神复杂。
他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而在走廊的另一端,张成飞走出大楼。
雨还在下,但天空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
烟头明灭间,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如水。
座谈不是简单经验交流,五项复核线的解释权被摆到桌上。
张成飞看着那几个问题,知道他们不是来听故事的。
座谈散了以后,后勤处长单独把张成飞留下。
会议室里的人走光了,头顶那盏昏黄的吊灯发出轻微的滋滋电流声,像是某种不安的低语。处长没收拾桌上的文件,只是把那个画着圈的笔记本推到了张成飞面前。
“张厂长,别误会。”处长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疲惫与审视,“今天坐在那里的人,不是来找茬的,是来摸底细的。”
张成飞没动,目光落在那本子上,淡淡道:“请处长指示。”
处长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他没有再问那五项复核线怎么操作,也没有提监事会的架构。
他只问了一个更尖锐、更触及灵魂的问题:
“如果别的厂照着你们的办法做,出了争议,谁说了算?”
这是一个陷阱。
也是考验。
刚才在会上,张成飞把解释权甩给了三方监事会,看似公平,实则把水搅浑了。现在处长单刀直入,就是要看张成飞有没有底气扛住这个“最终裁决权”。
如果张成飞说“按制度”,那是推卸责任;如果说“报上级”,那是无能。
张成飞笑了。
笑容依旧没有温度,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语气平稳得如同陈述事实:
“按原操作细则。”
四个字。
掷地有声。
处长愣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似乎在咀嚼这四个字的分量。
原操作细则,就是白纸黑字,就是铁打的规矩。没有解释的空间,没有人情的余地。
“有点意思。”处长收回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你倒是把路封死了。”
“路是人走出来的,不是谈出来的。”张成飞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处长,规矩立住了,路就宽了。”
处长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是在评估一件兵器是否锋利,又或者是在评估握剑的人是否稳得住。
沉默了片刻。
处长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
“轧钢厂很快会来一位新同志。”
张成飞眉头微皱:“新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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