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洞天连晴数日,暖阳驱散走冬日大半严寒,就在族人以为今年会过一个暖冬时,突如其来一场大雪,一夜间银装素裹,将大地完全覆盖,寒风呼啸着吹过,陡峭的寒意,冻得人脸颊都是疼的,即便裹着厚厚的棉裘与大氅,裸露在外的肌肤依然能感受到阵阵刺痛。
放眼望去整个水月洞天,一片洁白。
然水月洞天到底不同于外界,远山空谷,大雪皑皑,更显绝美脱尘…
只是这样的景,不免让人想起水月洞天当年被冰封时。
天行长老走在积雪上,身上白袍与身后背景融为一体,细看之下,不辨轮廓。
身后传来脚步的声音,在空荡的环境中,显得低沉而突兀。
天行长老驻足,眉间忧愁渐浓。
尹天雪握着灵镜,气息微喘,追上他,语气中满是困惑,“长老,可是有什么顾虑?”
天行长老沉默着踏雪而行,兀自走出去好长一截,脚印在雪中一路蔓延。
“我们谁都不能保证,能够顺利将夫人送入灵镜中,也不能确定,您的判断是否正确。当初族长,做出那样的选择,纵使得灵镜护佑,大抵也是.…凶多吉少。”
让童心继承族长的提议,并非权宜之计,而是他深思熟虑后的想法。
童战,那孩子,大概回不来了......
天行长老无力望天,细微的雪花,从乌云密布处飘落,像末日的尘埃,缓缓落下。
天行长老眨眨眼,睫毛濡湿,“下雪了!”
尹天雪仰头望去,感受雪花落在脸上,冰凉的触感,一滴泪,自眼角无声而清冷地滑过。
一向稳重自持,精干睿智的天行长老,此时,竟是满脸颓色,“若是灵镜里,没有族长身影,届时,夫人,又该何去何从?”
“老朽与几位长老皆不能保证,能够安然将您带回,甚至都不能确定能成功将您引入灵 镜。”
天行长老倦怠的眸中,满是肃穆,“灵镜自有灵识,当年童博以生命为交换,将智慧给童心,善良给尹仲;后,又将龙婆的生命,换给童博......”
“巫灵族可以摆脱命运的枷锁,摆脱受制于人的困境,皆源于族长,是他用生命与灵镜做了交换,夫人,可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天行长老的话掷地有声,“生命的等同值向来只有生命。夫人重生,虽是旁人逆天命而为,但您有没有想过,那个留不住的孩子,或许亦是在替您殒命!童氏族人相信轮回,从来都是顺天应命,与天地共存,族长当时受控于人,意识浑噩中仍能保持一丝清醒,做出祭灵的举动,来换取巫灵族人的平安.....他此番所为,何尝不是在为您与孩子寻一条生路。”
这其中的深意,没人对她说过,童战舍生赴死的原因,她亦不曾深究,原来,他还想用生命去赌,上天一丝怜悯,赌他舍生就义,拯救无数巫灵族人之后,能够向上天换取,她与孩子的一世安稳。
可他们的孩子.....
雪落得大了些,纷纷乱乱遮人眼。
“事关命运转折的某些瞬间.......族长,是能够提前预知的!”
天行长老的话犹如重锤,砸在她胸口,重重的,闷顿有力,一锤一锤,砸得她五脏俱碎。
原来是这样.....
竟是这样!
尹天雪握着灵镜的手,被雪冻得发白,唇角亦在风雪中无力张合,过往记忆在脑海翻腾,爱人长逝,记忆恢复,雁灵儿的例子,活脱脱就在眼前,她还有什么想不明白,她还在期盼什么?
他们都已经相信他死了,接受他回不来…
她固执地抓着天行长老一角衣袍,“还请长老勉力一试。”
不等天行长老开口。
她又道,“这是命令!”
尹天雪眸子坚定地锁着天行长老,语气冷硬,“请天行长老,通知其他长老与童心,到议事厅,商议后续事宜。”
天行长老神色一顿,却是被她浑然天成的王者之姿,怔了一瞬。
他静静审视,眼前这位年轻的族长夫人,心中满是欣赏,不论成败,她既如此坚持,甚至不惜拿出族长夫人的姿态,他如何能不成全。
夫人睿智冷静,果敢大气,绝不是他认为的冲动,感情用事,那,试试又何妨?
也许她的判断是对的呢?
也许上天会感念族长大义,布下恩泽呢?
也许童氏先祖会护佑他们善良的族长呢?
也许灵镜有灵,真的救了族长呢?
空气静谧着,连同尹天雪的呼吸都浅薄了几分,她自觉不该用那般命令的口吻,指挥年长自己许多的天行长老,微微欠身,想解释一二,却听,天行长老俯身恭敬回道,“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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