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氏把心一横，腰板挺得笔直，连声音都跟着拔高了几分，像是豁出去了。
二丫啊，上回……就上回，我们一家老小从王家庄赶到柏鹤村，你知道路上走了多久才到这的吗？
脚底板都磨出了血泡，连口水都没得喝，小龙和你爹就想着早点见到你。
结果呢？到门口连你的面都没见着，就被几个看门的给轰出来了！
她说着，语速越来越快，像开了闸的水，拦都拦不住，一张脸上全是憋了许久的委屈。
“那些人可凶了，指着我们鼻子骂，说什么‘见一次赶一次’！
还说这阵子已经来过好几拨人了，个个都说是夫人的亲戚，哪儿来的那么多亲戚？
说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也敢往苏家门前凑，不就是想攀关系捞几个铜板嘛，也不拿盆水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
话到此处，金氏越说越激动，两只手不停地比划着，嘴里的话像连珠炮似的往外蹦，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后面的话更难听！什么‘乡下来的穷叫花子也配进苏家的门’，什么‘还敢冒充是夫人的娘家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那话一句比一句戳心窝子啊！我虽然出身乡下，可也是要脸面的人，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我当时真想扭头就走！”
她说到这儿，猛地拿袖子按了按眼角，也不知是真落泪还是做样子，又飞快地撩起眼皮觑着苏玉的反应。
那一双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在苏玉平静的眉眼间来回扫荡，想要从那张平淡的脸上刮出哪怕一丝裂缝来。
“我倒是无所谓，一个妇道人家皮糙肉厚的，骂几句就骂几句吧，可你爹——王大富好歹是你亲爹！
他一个大男人，被人家堵在门口指着鼻子骂‘冒充亲戚的穷鬼’，你想想他那张老脸往哪儿搁？这打的还不是你二丫的脸面？”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带上了几分试探的意味：
“二丫你说，你……你知道这事儿？”
说完，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玉。
她倒要看看这死丫头怎么回——是装不知道，还是随便应付两句。
反正话已经撂出去了，管它是真是假，看这丫头怎么处理。
一片沉默。
“这个……”
片刻过后，苏玉微微点了点头，神色没有半分慌乱，眉眼间坦坦荡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知道。”
“知道？”
金氏愣住了，王大富猛地抬起头，王耀龙也错愕地瞪大了眼。
三个人谁都没有想到，苏玉会应得这么干脆，连一丝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苏玉似乎没注意到他们的惊讶，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动作间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的鞭子。
“那会儿我确实在屋里头，只是我住的地方在后院里头，离大门口隔了一段距离，外头的动静我是一点都没听到。”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从三人脸上扫过，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自嘲：
“你们也知道，我这身子骨常年不济，整日只能窝在宅子里养着，走两步都喘，哪也去不了。
外头的事，都是底下的人说给我听的——等我晓得了让人出去接你们的时候，传话的人回来说你们已经走了。”
说到这儿，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惋惜，又像释然。
“再说你们头一回来，穿成那样——灰头土脸的，衣服破破烂烂，还满是灰尘，连个囫囵样子都瞧不出来。
府里的人没见过你们，又见你们在门口拉扯争执、嗓门又大，只当是来闹事的，这才把人往外赶。”
金氏听完，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憋得胸口起伏了几下。
你说得轻巧，没见过就当闹事的往外赶，那我们这一身的伤呢？难道也是我们活该？
越想越窝火，到底没忍住，把胳膊一伸，袖子往上一捋——
他们是没见过我们，可我们这一身的伤总不是假的吧？
好不容易从门口出来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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