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面色愈发沉肃,眼底郁色更浓。
他默然良久,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力与顾虑:“公子所言乱象,本宫心中亦知。”
“只是蔡、童二人乃是两朝旧臣,党羽遍布朝野、根基盘根错节,势力根深蒂固。
本宫虽为皇长子,却手中无实权、朝中无重兵,空有储君之名,处处受制于人。
想要撼动这等庞然大物,无异于蚍蜉撼树,难如登天。”
这便是赵桓最大的软肋。
他清醒、聪慧、心怀忧虑,却生性谨慎怯懦、优柔寡断,畏祸惧乱、不敢破局,明知朝局溃烂,却始终束手束脚、不敢妄动。
“殿下无需亲自出手、无需正面硬撼权奸。”
王晨语气笃定,给出破局之法,精准戳中关键,“殿下只需做好一件事,便可稳住大局、静待时机。”
赵桓抬眸,眼中掠过一丝期许:“何事?”
“保住李少卿。”
王晨目光澄澈,直视赵桓双眼,字字恳切,“满朝文武,大多趋炎附势、依附权奸、苟且偷安。
唯有李纲,心怀社稷、刚正不阿、有勇有谋,是朝中极少数愿为江山死谏、能为乱世扛鼎的肱骨之臣。”
“只要李纲稳居朝堂、屹立不倒,大宋便尚有砥柱、尚有希望。
殿下无需公开站队、无需正面树敌,只需在蔡京一党打压排挤、构陷迫害之时,暗中稍加维护、隐晦保全。
于关键时刻,让圣上看清李纲的忠心与才干,便足以稳住清流根基、留存救国力量。”
寥寥数语,为束手束脚的赵桓,指出了一条最稳妥、最安全、最可行的路。
赵桓垂眸沉默,目光落在案上那盏早已凉透的清茶之上,久久未曾言语。
他心思辗转、反复权衡,斟酌其中利弊得失。
保全李纲,不涉党争、不犯忌讳、不惊动权奸,却能暗中积蓄力量、留存忠臣,是眼下最稳妥的布局。
良久,他抬眸望向王晨,眼底带着一丝审慎的探究,轻声发问:“公子一介布衣,游离朝堂之外。
这般尽心布局、指点本宫,究竟为何?你又想从本宫这里,求得什么?”
他生性多疑多虑,凡事必先权衡利弊、揣测人心,绝不轻信无端善意。
王晨神色坦然,无半分功利谄媚,语气平静而坚定:“草民并非为殿下效力,亦不求高官厚禄、权势富贵。”
“草民所为,只为天下苍生、为大宋山河。”
“若大宋倾覆、中原沦陷,蔡京、童贯之流权奸尚可屈膝求荣、苟活偷生,唯有天下万民,将饱受战火流离、家破人亡、受尽磨难。
草民人微言轻,却愿尽绵薄之力,只为少一场战乱、少一分流离、少一些人间苦难。”
一番肺腑之言,坦荡赤诚、字字真心。
赵桓静静凝望王晨的眼眸,细细审视。
他试图从中寻出功利算计、寻出虚伪图谋,可眼底所见,唯有澄澈坦荡、笃定赤诚,无半分杂念私欲。
人心复杂、朝堂诡谲,这般纯粹为国为民的心意,极为难得。
良久,赵桓缓缓起身,神色郑重、姿态端正,对着王晨轻轻点头,语气坚定:“公子肺腑之言,本宫铭记于心。
本宫应允,日后必当在力所能及之内,全力保全李纲,护住朝中清流砥柱。”
“多谢殿下。”王晨拱手行礼,落定心中大石。
大事既定,无需多言。
赵桓不再多做停留,转身迈步走向房门。
行至门槛处,他脚步骤然一顿,脊背微僵,未曾回头,只余一道清瘦背影,低声留下一句叮嘱,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善意与警示:
“你近日行事,务必多加小心。蔡攸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记恨极深。
前日艮岳雅集,你当众拂其颜面、破其试探,此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必然暗中寻机报复。”
话音落尽,不待王晨回应,他抬手推开木门,稳步走入院中风竹之间,在老太监的陪护下,身影很快消失在幽深翠绿的竹林深处,悄无声息、来去淡然。
廊下风来,竹影婆娑。
王晨立于禅房门口,望着赵桓远去的方向,眸光深邃悠远,低声轻叹:“这位殿下,远比世人想象的聪慧清醒。”
“只是太过谨慎、太过畏祸。”
李纲缓步走到他身侧,并肩望着层层叠叠的青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惋惜,
“事事求稳、步步顾虑,心思过重、畏首畏尾,往往会在犹疑之间,错失翻盘破局的最佳时机。”
王晨闻言,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神色从容笃定:“无妨。”
“他如今顾虑重重、不肯冒险,是因为尚未被逼至绝境。”
“我们最不缺的,便是时间,我们可以慢慢等,等局势糜烂、等危机逼近、等他褪去犹豫、放下谨慎,等到他不得不主动破局、奋力一搏的那一天。”
......
自净慈寺与赵桓密谈归来,王晨的日子看似重归平静,一如往日。
他依旧维持着入京半月以来的游学姿态,每日早出晚归,或是登门拜访城中名士文人,论经谈义、交流学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