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站在公交站台旁,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在寒风中瑟瑟抖动。他裹紧衣领,想象自己披着一件昂贵的驼色羊绒大衣,脖子上还围着一条克什米尔山羊绒围巾。
“真冷啊,”他自言自语,“不过比我在瑞士滑雪时的天气好多了。”
旁边等车的几个学生偷偷瞥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窃窃私语。
顾辞没有注意到这些,他正沉浸在幻想中:自己刚从私人飞机上下来,准备回位于市中心的顶层复式公寓。
公交车来了,顾辞跟着人群挤上去。车上很挤,他被挤到角落里,一只脚踩到了一位女士的鞋。
“对不起,对不起,”他慌忙道歉,接着又补充道,“我平时都坐专车,不太习惯公共交通。”
那位女士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去。
顾辞却自顾自地继续说:“不过偶尔体验一下平民生活也不错,能接地气。”
站在他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忍不住插话:“你有专车还挤公交?”
顾辞挺直了腰板,尽管他的背已经有些佝偻:“我是做社会调研,了解民众生活状况。你知道吗,我正准备写一篇关于城市公共交通系统的论文。”
“哦?你在哪里工作?”中年男人好奇地问。
“我是哈佛的社会学教授,目前在休假期间做一些田野调查。”顾辞面不改色地说,“不过这只是我的副业,我主要经营一家跨国公司,涉及房地产、科技和金融多个领域。”
中年男人笑了笑,显然不相信,却也没有戳破。
顾辞以为对方被自己的成就震撼到了,于是更加兴致勃勃:“我最近在读康德和黑格尔的原着,德文版的。虽然英文翻译也不错,但总感觉丢失了一些哲学思辨的微妙之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太明白。”中年男人诚实地说,“我只上过中专。”
“教育不是最重要的,”顾辞慷慨地说,“我资助过很多像你这样的人才。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些学习资源。”
公交车到站了,中年男人匆忙下车,顾辞还在后面喊:“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车上的人都在偷偷笑,但顾辞觉得自己刚刚做了一件善事。他想象自己就像那些电影里的慈善家,平易近人,乐于助人。
顾辞在一家小超市门口下了车,他要在这里买今天唯一的食物:一包方便面。
走进店里,他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数了又数,正好够买最便宜的那种。
收银员是个年轻的女孩,顾辞一边递钱一边说:“这种方便面我很少吃,平时家里厨师会准备营养均衡的餐食。不过偶尔回忆一下学生时代也不错,对吧?”
女孩面无表情地扫码、收款,没有接话。
顾辞继续说:“我儿子也爱吃这个,我总说他不健康。他在剑桥读法律,聪明得很,就是有点挑食。”
“一共三块五。”女孩说。
顾辞把钱递过去,接过方便面,又补充道:“下周我准备办个晚宴,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当服务员,报酬优厚。”
女孩终于抬起头:“先生,您还需要什么吗?”
顾辞摇摇头,走出了超市。
外面开始下起小雨,他没有伞,快步走向自己租住的小房间。
那是一栋老旧居民楼的一楼,只有十平米,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破旧的衣柜,几乎没有别的家具。
当顾辞打开门时,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想象自己推开的是豪宅的双开橡木门,玄关处挂着伦勃朗的真迹。
“亲爱的,我回来了!”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喊道。
自然没有人回应,但顾辞自顾自地继续说:“孩子们呢?哦,去上钢琴课了?好的。对了,明天我们得去参加慈善晚宴,记得提醒我让秘书准备发言稿。”
他把方便面放在那张摇摇晃晃的桌子上,然后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小电锅。
接水、烧水、下面,整个过程他都在自言自语,仿佛在与家人聊天。
“亲爱的,你觉得我们下个月去马尔代夫怎么样?或者去瑞士滑雪?我知道孩子们喜欢雪。”
水开了,他把方便面放进去,加入调料包。
“对了,我母亲下周过生日,我们得准备一份特别的礼物。她最喜欢收藏古董,我最近在拍卖会上看到一件明朝的花瓶,觉得不错。”
方便面煮好了,顾辞小心地盛到碗里。
这是他今天的第一顿饭,也是唯一的一顿。但他吃得很慢,很优雅,仿佛在品尝米其林三星餐厅的美食。
“这意大利面的口感不错,就是酱料稍微咸了一点。下次告诉厨师,用海盐要适量。”
吃完饭,顾辞洗碗,然后坐在床边。
外面天已经黑了,雨还在下。
他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本破旧的百科全书,翻到“哲学”部分,开始阅读。
实际上,他识字不多,很多内容都是半猜半读,但这不妨碍他想象自己是一位博览群书的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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