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城驿馆之内,静谧得能听见庭院中草木抽芽的细微声响。阿苏惟将斜倚在窗前软榻,手中捧着一卷朝鲜的典籍,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之上,而是望向窗外那修剪整齐的庭院,神色从容,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与警惕。
自抵达汉城以来,已过去数日,这数日之间,他未曾擅自外出一步,每日除了整顿随行人员、清点贡品与礼品,便是在驿馆之中沉思,推演着后续谈判中可能出现的各种变数,等候着裴智彬带来的消息。
随行的橘智正,每日都会前来禀报驿馆内外动向,以及裴智彬从宫中传来的零星消息。宣祖李昖已然知晓釜山斗殴案的处置态度,也看过了那份暗藏玄机的国书,神色颇为欣慰,只是朝中反对大臣依旧有所微词,多次在朝堂之上发难,指责日本行商蛮横,主张削减额度,甚至关闭港口拒绝通商。裴智彬则在朝堂之上多次据理力争,极力劝说宣祖李昖,强调此次通商的益处,强调对马岛宗家的诚意,才勉强稳住局面。
“宫司,裴大人来了,神色颇为欣喜,想来,是有好消息了。”门外传来随从的通报声,语气中也带着几分喜悦。
阿苏惟将闻言,缓缓放下手中典籍,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锦袍,语气平淡却难掩期许:“快请进来。”
片刻之后,裴智彬快步走进厅堂,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眉宇间的凝重也消散许多。他身着星州伯的勋贵服饰,步伐沉稳,一进厅堂便笑着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宫司,好消息!殿下已然下定决心,正式敲定细则,以作为壬申和议的补充,并且已命礼曹选好吉日,将以外国贡使的名义正式面君。”
阿苏惟将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悬着多日的心终于稍稍放下:“辛苦。这些日子,多亏裴兄极力周旋才能促成此事,这份恩情,某记在心中。”
“客气。”裴智彬摆了摆手,快步走到厅堂中央,坐下身子,端起桌上茶水抿了一口,语气中反倒带着几分凝重,“只是,也不必太过乐观。虽然同意谈判、面君,但朝中反对的大臣势力依旧庞大,此次谈判礼曹与备边司将会联袂出面,与宫司及橘大人一同敲定细则,那些大臣必然会暗中授意礼曹与备边司的官员,提出诸多苛刻条件,想要为难,甚至,迫使宫司放弃。”
裴智彬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殿下虽然认可了宫司在釜山斗殴案中的态度,但依旧心有顾虑,此次谈判必然会在管控行商、限制范围等方面,提出更为严格的要求,以此安抚朝中的反对之声,也确保边境安全。此次谈判怕是要多费些心思,适当做出让步才能促成敲定。”
阿苏惟将闻言,神色依旧从容,语气平静坚定:“裴兄所言,我已料到。此次前来汉城,我的目标便是敲定细则,打通贯通四方的商路,只要能够达成这个目标,适当做出一些让步,也无妨。些许苛刻条件,些许不对等要求,不过权宜之计,待日后国内态势稳定,我们自然有本钱,重新商议条款,收回今日所让出去的利益。”
阿苏惟将心中清楚,眼下,日本国内诸藩割据,局势混乱,织田信长虽然势力渐强,但尚未有统一的绝对实力,想要依托贸易积累财富,就必须依靠朝鲜支持,就必须做出让步迎合朝鲜心意,安抚其朝中的反对之声。
今日让步,是为了明日崛起,为了这条泼天富贵的商路,这点隐忍,他还是有的。
裴智彬闻言,心中暗暗敬佩阿苏惟将的隐忍克制,重重点头:“宫司深明大义,实在令人敬佩。明日,礼曹与备边司的官员,便会前来驿馆正式展开谈判。我已与礼曹官员私下沟通过,他们也知晓殿下心意,并非想要刻意为难,只是迫于朝中压力,不得不提出一些苛刻条件,宫司只需把握好分寸,适当让步,谈判必然能够顺利达成。”
“多谢裴兄周全。”阿苏惟将微微颔首,语气谦和,“明日谈判之事,还请裴兄在旁多多相助,若是朝鲜方面的官员,提出过于苛刻、超出底线的要求,还请从中周旋,帮我们化解危机。”
“放心!”裴智彬当即应允,语气坚定,“我会全程在场,协助宫司周旋于双方之间,尽量争取更有利的条件,确保谈判顺利达成,不辜负宫司信任,也不辜负殿下期望。”
二人随后又商议许久,敲定谈判的应对策略。对于朝鲜方面提出的合理要求尽量应允,对于过于苛刻、超出底线的要求委婉争取,对于管控行商、限制范围等方面的要求适当让步,以此换取贸易额度增加与往来船只数量提升。
商议妥当后,裴智彬便起身告辞,回去准备明日谈判的相关事宜,阿苏惟将则召集橘智正,将谈判的相关事宜以及应对策略详细告知,叮嘱他,明日谈判之时,务必保持冷静,不可急躁,不可擅自表态,一切听从安排。
橘智正闻言,当即领命,语气坚定:“谨记宫司嘱托!明日谈判之时,一定保持冷静,不急躁,不表态,一切听从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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