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番研究,我断定这不是一具尸体。
而是一张人皮。
这是一个男性,年龄大概在40岁左右,当然,这纯粹是我看这张脸推测出来的。
人体的皮肤元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固”,宏观上就能分为表皮、真皮,皮下组织这三部分。表皮就是我们能看到的,外面那层,真皮是中间层,富含胶原蛋白和弹性纤维,赋予皮肤韧性和弹性,而皮下组织一般指代脂肪组织,眼前这东西,空有一副皮囊,除了外面两层,其中的脂肪结构和里面的血肉、器官、骨骼,全都消失不见了!
我用冰镐一下子插进他脑子中,同样也是柔软无比,正常情况下人的头骨多少是坚硬些。
稍微用点力,往前面一带,尸体后颈处便显露了出来。
那是一块儿非常大的缝隙。
从尸体的后颈沿着脊椎骨一直向下延伸到股骨,像是什么东西从尸体里面挣破了皮肤。
“嘶——”朱载基见闻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家伙是被寄生了?”
江辞云犹豫了片刻,否认道:“不应该,这尸体虽然干瘪,但体态安详,甚至保持了死前的坐姿,也不像是失温,更没有剧烈挣扎过,说明死之前并没有太过于痛苦。”
“那是怎么回事,莫非是死了之后有什么东西把他内脏掏了?像是非洲草原的三哥那样?”朱载基这比喻手法虽然令人无语但也颇为中肯。
从时间上无从判断此人到底是从下方通道进来的还是从另一侧薄弱的冰层过来的,后者的可能性大些,此人不知为何从某处到达这里,然后用碎冰给入口堵住了,估计他当时也想尝试下去,可能是出口被铜像堵住,实在出不去,只能原地等死。或者他听到了上方的海浪声,近乎绝望。
但无论如何,我们都没办法还原当时的经过了。
一旁的梁清一直在听我们的讨论,没有说话,偶然间,我注意到她神情冷清的看着某一处,怔怔的,和丢了魂一样,不知她为何给我带来一种无法融入之感。
“我之前听闻,岭南那边有一种不外传的神秘术法,能让人返老还童,通过’一种特殊手段‘使得自己身体像蚕蛹一样蜕变,由内而外的,生长出新的血肉来,运转术法时,身体必须处在极度严寒的地方,用现代人的话来说,叫控制新陈代谢。”
朱载基所说的岭南地区,是中国南方五岭以南地区的统称,现在通常指代华南部分地方,不过朱载基提起的这件事我与邱鸿才在之前饭后闲谈时听他提起过,这件事。
相传在缅甸北部贡榜王朝时期,盛传着一种巫术宗教,教内的巫师掌握着一种神秘的法器,可以将年轻男子的血液置换到其病危人的身体里,从而达到“换命”的效果。
当时我听后是完全没办法相信,虽然缅甸掸邦那边降头巫术之类大部分人都有所耳闻,且不说真假,单从现代医学角度讲,换血肯定会产生排异反应,除非当时能判断血型,但也总不能全换吧?其次这种事情从细节角度没办法去推敲,本就是天方夜谭的东西,也就当个笑话听听了。
可要是此人真的是在这里用神秘的术法蜕变,那他去了哪里呢?
难道眼前这扇薄弱不堪的碎冰是他走后堵上的?在这鬼地方活着都是个问题,何必多此一举。
而此地也完全看不出其他人的活动痕迹,基本可以断定这里只有他一个人,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这人不想让其他人看到。
可这地方哪还有其他人来呢?这是南极,不是别的地方。
我们不再去管尸体。
用掉了气罐中最后一点煤气,吃了点热汤,索性就将没用的东西全都扔掉了,身上轻松了不少。
那扇墙比我想象的要结实些,但吃饱喝足,身上的力气也就大了,没费多少功夫,面前的冰墙便轰然碎裂,露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洞口。寒气夹杂着咸腥的海水味扑面而来,我率先钻了进去,只觉脚下坚硬,低头一看,竟也是冰层,深处隐隐有暗流涌动,仿佛踩在一条悬于海中的玻璃长廊上。
通道面积不大,顶多容三人并肩,四壁连同脚下全是近乎半透明的幽蓝冰层,像被刀切过一般平整。最奇特的是,冰层内部时不时掠过一道道柔和的波纹,那是外界海水涌动的痕迹,偶尔还有细碎的冰晶被海流裹挟着从头顶滑过,发出沙沙的轻响。我们仿佛被塞进了一条深不见底的墨蓝深渊中,与海水只隔着一层薄冰,任何时候都有可能被冲进来的海水碾压成肉饼,瞬间渣都不剩。
朱载基用指节敲了敲脚下的冰面,咽了口唾沫:“咱们这要是一脚踩塌了,可就直接喂鱼了啊。”江辞云没理他,举着手电沿通道缓步向前,光线在冰壁上折射出无数道扭曲的光柱,晃得人眼晕。走了约莫二十步,左侧的冰壁骤然变薄,薄得像一块落地窗,手电光柱毫无阻碍地穿透过去,直直打进了外面的海水里。
然后,我们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口棺材。
那是一口通体漆黑的巨棺,正无声无息地悬浮在距冰壁不过四五米远的海水中,随着洋流缓缓起伏,却始终不近不远,不沉不升。棺材长度超过三米,宽约一米半,形制粗犷古拙,表面既无漆画也无铆钉痕迹,通体由一整段巨木凿成。最诡异的是,棺身密密麻麻布满了拳头大小的孔洞,层层叠叠,犹如被万虫噬空的朽木,又像是刻意凿出的蜂窝状孔阵。透过那些孔洞,能隐约看见棺内空空荡荡,但时不时有几尾银灰色的小鱼从孔中钻进游出,仿佛把这巨棺当成了珊瑚礁。
“木棺?”梁清秀眉微蹙,罕见地主动开口,“泡在海里这么多年,木头怎么没烂?”
我沉吟片刻,缓缓道:“你们听说过威尼斯的水下木桩吗?“我问道。
威尼斯那座城的地基是无数木桩打进泻湖淤泥里撑起来的,上千年不腐不烂。原理说穿了,其实并不复杂。
木材在完全缺氧的环境中,微生物无法存活,分解过程就彻底停止了。再加上木材本身渗出的树脂和单宁酸在低温下形成天然防腐层,只要不接触空气,保存数百年甚至上千年都不是什么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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