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爆炸从海神岛方向传来时,冷霜雪指尖的冰蚀毒引同时熄灭。
那是她与母亲唯一血脉相连的信物。如今灯灭如人亡。
“灵脉第一节点已破。”玄渊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既定事实,“一炷香后,第二节点将承受虫群主力的啃噬。届时灵泉枯竭,珊瑚白化,海神殿大阵开启——然后在大阵达到负荷峰值的瞬间,被从内部压碎。”
他顿了顿,银白瞳孔掠过三人:“很美的画面。像水晶绽裂。”
冷霜雪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在口腔蔓延,混着喉头涌上的铁锈气息。她体内战魂碎片的暴走没有平息,反而在那声爆炸后更加剧烈,像一只被囚禁三万年的困兽,正用利爪疯狂撕扯牢笼的铁栏。
她看见了。
战魂碎片的深处,母亲冷轩离站在一片幽蓝的海底墓地中,周围漂浮着海神族历代祭司的水晶棺。母亲的容颜比记忆中年轻,约莫二十出头,长发散在海水里,掌心的血正一滴滴渗入眼前那具空棺的棺盖纹路。
“母亲……”冷霜雪的声音穿透记忆的壁垒。
冷轩离没有回头。她只是低着头,声音轻得像濒死的鱼吐出的最后一个气泡:
“海神一族,世代守护归墟之眼的‘潮汐禁制’,不是荣耀,是囚笼。”
她终于抬头,望向某个不存在的方向——那是三万年前,“天”以全族性命胁迫第一代海神祭司签订契约时的原点。
“‘天’说,若海神族拒绝看守禁制,便以海眼为支点,抽干三界所有海域。让龙族无水可栖,人族无舟可渡,海神一族……无魂可归。”
冷轩离的手覆上棺盖,纹路吸收足够鲜血后开始发光,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
“所以你的外祖母答应了。她的母亲答应了。她的母亲的母亲……一代代海神祭司,用血脉与寿命维系那道该死的禁制,直到力竭而亡,躺进这些永远等不到归人的空棺。”
她顿了顿,泪水融入海水,分不清是咸是苦。
“而我……也答应了。”
记忆画面骤然碎裂。
冷霜雪被强行弹出碎片,踉跄后退,后背撞上时空琥珀的冰凉表面。她喘息着,胸腔里仿佛灌满了深海的水,压得她几乎窒息。
母亲最后那滴泪里藏着未尽的话——
她答应的是谁?献祭的对象又是什么?
答案已悬在舌尖,像一柄即将落下的刀。
×
同一瞬,青莲的混源之网彻底接通。
网线另一端不是单个老神,而是一百三十七座牢笼的集体意识。那些被囚禁三万年、神智早已支离破碎的上古残魂,在触碰到青莲眉心三色印记的刹那,如飞蛾扑火般疯狂涌来。
神念洪流冲入她脑海。
没有语言,只有画面与感受的碎片:
——刑天被钉入九根金钉前,仰天怒吼:“我为苍生伐神庭,何罪!”
——背生六翼的天使从高空坠落,翼骨被一根根折断:“我只是……想看看天外的世界……”
——那团光雾在更久远的记忆中,曾是一名人族少女,因误触天规被剥夺肉身,囚于此地已不知年月:“我想回家……”
青莲捂着耳朵跪倒,眉心印记几乎要撕裂皮肤喷薄而出。
她不是容器,她是这些残魂三万年来等到的第一个倾听者。
神念狂潮中,一道截然不同的、冰冷如机械的声音强行压过所有哀鸣:
【混源血脉者。】
【渊之继承者。】
【天敌。】
青莲猛地抬头。
那声音来自归墟之眼。
更准确地说,来自眼白背面、被钉在时空琥珀最深处的——渊的恶念。
【释放吾者,必先吞噬汝身。】
恶念的声音没有情绪,却让青莲混身血液倒流。
【汝之血脉,乃渊之‘善’与神魔诸族杂交的残次品。以汝为匙,开门即化食粮。】
【玄渊小儿,骗汝来此,非为重启三界。】
【为以汝之混源血肉,饲吾归来。】
饲吾归来。
钥匙就是祭品。开门即是死亡。
青莲抬起头,看向玄渊。
玄渊没有否认。
他只是静静站在时空琥珀前,紫黑锦袍在虚空中无风自动,面具下的半张脸平静如深潭:“本座确实没有告知你完整真相。”
他顿了顿,银白瞳孔直视青莲:“但你说‘骗’,并不准确。本座从头到尾只说——需要三把钥匙开启归墟之眼。至于开启后钥匙是否会折断……那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你——”青莲周身三色光焰暴涨。
“青莲,”紫龙按住她的肩,刀已出鞘七分,“他故意的。”
故意在最后时刻才让恶念神念接通,故意让青莲亲耳听见自己必死的结局。不是为了激怒,而是为了击溃——让青莲在绝望中选择放弃抵抗,甘愿成为祭品。
“丫头……”罗迪残魂的声音在青莲脑海响起,虚弱却坚定,“稳住。他怕你。”
怕什么?
怕混源血脉不是纯粹的祭品,而是渊之善念留在世间唯一的、不可控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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