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脉同频共振的刹那,紫龙听见了三声心跳。
一声是自己的,沉重如撼山锤砸在青铜门上的闷响。一声来自冷霜雪,她的心跳带着海潮的韵律,却在战魂碎片侵蚀下逐渐失速。一声来自青莲,三色光焰包裹着那颗脆弱却倔强的心脏,像母亲在暴风雨中护住唯一的烛火。
三声心跳渐次重合,最终融为同一个节拍。
紫龙握刀的手不再颤抖。
混沌魔神刀第一次回应了他的意志——不是刀魂施舍的力量,不是天道印记强制的共鸣,而是这把沉睡三万年的古老兵器,终于承认眼前这个半神境界的人类,有资格与它并肩而立。
刀身灰白光芒大盛。
那不是苍白,不是漆黑,而是混沌初开时第一缕割裂鸿蒙的光。
【归墟形态·门闩】
刀魂的声音苍老如化石,却带着解脱般的释然:
【小子,这一刀斩出,我将沉睡百年。渊留在我记忆里的最后那点残骸,会彻底化为封印之力。】
【值得吗?】
紫龙没有回答。
他只是一寸一寸抬起刀,刀尖指向归墟之眼的瞳孔正中——那里,天的残骸晶尘正缓缓上浮,像三万年前那场诀别时未能落下的泪。
“不插钥匙。”他的声音不高,却如楔子钉入虚空,“三把钥匙,同时拒绝。”
冷霜雪掌心的战魂流光骤然停滞。
青莲眉心的三色印记停止狂乱搏动。
三人血脉在同频共振的巅峰,齐声对归墟之眼说出了同一个字:
“封。”
×
时空琥珀剧烈震颤。
那颗沉睡三万年的巨眼第一次有了类似“惊恐”的情绪波动——瞳孔急剧收缩,眼白星沙如沸腾的漩涡,背面钉着渊之恶念的锁链开始疯狂甩动,链身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锁孔在闭合。
三个锁孔边缘同时涌出琥珀质地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生长。若锁孔完全弥合,归墟之眼将进入前所未有的“死封”状态——不是天与渊联手设下的双重禁制,而是三界古往今来从未有人尝试过的、以活人血脉铸成的终极门闩。
“住手——”玄渊的声音第一次失控。
他扑向时空琥珀,紫黑锦袍在虚空中拖出残影,左脸魔神纹狂舞如群蛇交媾,右脸天道痕已彻底熄灭成灰败的死皮。那张缝合了三万年的面容在此刻完全崩裂,金紫色脓血顺着下颌滴落,每一滴都在虚空中蚀出细小的黑洞。
“你们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他双手抓住琥珀表面,指甲嵌进去,指骨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咔咔脆响。蚀界虫从他袖口疯狂涌出,扑向那三枚正在闭合的锁孔——虫群触碰到锁孔边缘的瞬间,被灰白光芒成片蒸发,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
“本座筹谋三万年!三万年!”
玄渊的声音从喉间挤出,不再是温雅的低语,而是濒死野兽的嘶嚎。他脸上的面具早已碎尽,露出的左半张脸魔神纹开始崩裂,纹路像干涸河床般寸寸龟裂,裂缝中渗出暗紫色的浓稠烟雾——那是寄生于他体内三万年的渊之残念,在被封印之力强行剥离。
“三万年前,本座只有七岁。”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像从坟茔深处飘出的呓语。
“那日归墟之眼余波扫过村庄,三百七十人瞬间蒸发。我躲在水缸里,看见母亲还在门口晒衣服,太阳照着她的背影……然后她没了。”
他抬起头,银白瞳孔已浑浊如死鱼目:
“不是死。是连灰都没有,就那样‘消失’了。水缸里的水被余波煮沸,我被烫醒,爬出来时整个村庄只剩我一人。还有两道残念——一道疯狂想毁灭,一道拼命要守护,它们同时钻进这具七岁的躯壳,开始三万年的撕扯。”
他低头看着自己崩裂的双手,魔神纹褪去后,露出的皮肤不是正常人的肤色,而是介于半透明与灰败之间的、像被时间浸泡过度的人皮。
“你们以为我恨的是天?是渊?”他嗤笑,嗤笑里混着血沫,“我恨的是自己。恨这具被它们寄生却死不了的躯壳,恨三万年来每一日清醒时不得不承受的撕裂。我建立神隐殿,推行平衡法则,修剪三界异端——不过是想让自己相信,我还活着,还是‘玄渊’,不是它们的容器。”
他望向青莲:
“你说得对。我早已分不清哪些是它们的残念,哪些是我的意志。”
他望向冷霜雪:
“你母亲临死前求我——‘若雪儿有一日来到归墟之眼,请替她开启封印。因为渊之战魂在她体内,每多活一日,便多一分被碎片反噬的风险。’”
他最后望向紫龙:
“天残念方才对你说‘我已死于三万年前’。可它没告诉你——那只是它‘善’的一半。它‘恶’的一半,三万年前被剥离后,没有随渊的恶念一同封印。”
他停顿。
“而是寄生在我体内,日夜嘶吼,从未安息。”
时空琥珀表面,三枚锁孔的闭合速度骤然减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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