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裴乐之在顾府住了好几日，一点儿没有要走的意思，顾家大姨母终于坐不住了。可她人刚到院门口，就被闻讯出来的顾榴石给请了回去。
顾榴石今日着一袭浅酪黄长衫，腰间束银丝绦带，衬得身量愈发修长。他面色平静，微微躬身道：“大姨母有事可在前厅唤我，怎好劳动您到这内院来。”
“诶等等等等，别送了！”顾大姨母努力稳住身形，甩开了顾榴石搀扶的手，“榴石姨侄！你如今是怎么个打算？毕竟还没正式成婚，你们两个这样……这样很是不妥啊！”
“有劳大姨母操心，我心中明白……过几日，我便会劝她回去的。”
“一定要尽快啊！虽说你姐在并州打击海寇有功，圣心大悦，但毕竟赐婚刚下来，你们俩就整这么一出……榴石姨侄，我们可不能给你姐添乱啊，顾家兴盛是要靠所有人一起努力的。当然前阵子你就干得很不错，不过这个最近的账房支出是不是有些太冒险了……”
“大姨母，《晓报》和纸坊的投资都收益可观，何况宫中明显有意将消息独家授权。”顾榴石低眉，嘴角挂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阿裴是我的妻主，帮她便是在帮顾家，您都说了，顾家要长久兴盛，便更该有个强力的姻亲。”
“呃，是这样……吗?”顾大姨母有些被绕进去了，但又直觉不该全然相信，毕竟谁帮姻亲会把大半个顾府掏空啊……顾漆连临行前交代事情的时候，她可是看见了那厚厚的嫁妆单子，简直……太倒贴了！
“大姨母，我送您回去吧。”
“总之，榴石姨侄，你要记住，万事以顾家利益为先。且不论你如今已经代理了家主一职，即便以后你嫁出去了，还是我顾家男儿，行事都要多考量。”
“是，大姨母。”
回到自己院中已是两刻钟后，得知裴乐之出门去了，顾榴石心下松了口气，唤鹿鸣回来继续伺候梳洗。
铜镜映出日渐柔和的眉目，鹿鸣忍不住赞叹道：“公子最近气色很好，越发丰腴了。”
“这样吗？”顾榴石摸上脸颊，随即皱眉，“不会显得有些胖吗，当下已开始流行纤瘦为美……”
“怎么会呢公子？！”鹿鸣瞪圆了眼，放下梳子，忙不迭道，“公子忘了！前日裴小姐还夸您腰间肉软——唔……”
“鹿鸣！”顾榴石耳尖蹿红，一下子转身捂了鹿鸣的嘴，止住他的话。忽而他又想起这事是他自己心有所惑，问鹿鸣是不是真的，才说出去的，耳朵更烫了。
顾榴石抿唇，片刻后收了手转回身掩饰尴尬：“咳，有些话就别说了。春天到了，你要是想，我便也趁早给你物色个好妻主。”
“别别别，公子！鹿鸣要跟着公子一辈子，至于妻主什么的，只要公子允许鹿鸣随侍终生，一切但凭公子做主。”
“可惜先前闹得不快，不然裴府也是个好去处。”顾榴石对着铜镜微微侧头，目光有些飘忽。
“别啊公子，我……我不喜欢裴小姐，但要是公子需要助力——”鹿鸣咬了咬唇，神情犹豫紧张。
“想什么呢，我是说那管家的春颂如今单身未娶，若是没有前嫌，也算是门好亲事。”
“那个人……鹿鸣也不喜欢。”
“各为其主罢了，你以后进了裴府，也不要给她摆脸子。”
“鹿鸣知道，鹿鸣不会的。”
“你们也不合适，我不会撮合你们的。哎，我真是犯糊涂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顾榴石抬手揉了揉眉心。
“公子别这样，谢谢公子为鹿鸣着想。”
“我到底想要什么呢……”顾榴石的目光落在铜镜中自己的脸上，眼神茫然。
鹿鸣绾发的手一顿，急忙拿起一枚金簪，问道：“今日阳光正盛，公子，不如配这灿灿金簪如何？”
顾榴石点点头。
“明明知道一切不得长久，又在期待什么呢？”
“公子想要，公子得到就好了。裴小姐人都已经住在了顾府，总不能不认账吧，公子别担心。”
“这次也是我冲动了，可再冲动的后果都有阿姐为我兜底。我……不如我放她走吧，鹿鸣，你说我放她走好不好，总归是会记起来的……”
“公子……先前只清理了关于您的传闻，您说方内侍的事不用管，还有那前任总管，但这些日子，裴小姐一点儿没有问过吗？她从纸坊回来后，也没有怀疑?”
顾榴石摇头，也警觉起来：“确实没有。之前不刻意拘束她行踪，也是怕谎太多了难圆。细想起来，她服药后，除了有些不耐烦，也没有太大变化。”
“有的公子，您看您这脖子。再任裴小姐胡来下去，粉也要盖不住了。公子，不可以再玩那种游戏了，万一某日她一下子全想起来，手上使力要杀了您怎么办！太可怕了公子！”
“你想象力太丰富了鹿鸣，不碍事的，只是床笫间的……爱好罢了。”
“真是看不出来，裴小姐还有这么残暴的爱好，怎么不算人模狗样呢。”
“你这是连着我也要一起骂……”
“哎呀公子！鹿鸣不是那个意思，总之鹿鸣是心疼公子，公子受苦了。”
“可我若是说，我很喜欢呢……罢了，你还不懂，可能我天生是个怪人吧。”顾榴石垂下眼睫，唇边的笑意渐渐变成自嘲。
“这……要是公子真的喜欢，那鹿鸣也不好再说什么。”鹿鸣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白瓷盒，打开道，“这是鹿鸣淘到的舒痕膏，听说是宫中御医的私活，公子试试。”
“谢谢你，鹿鸣。”
顾榴石对着铜镜端详片刻，忽而展颜，伸手将一抹胭脂点上眉间：“我想明白了，过于追求完美是一种近乎自虐的行为，这世间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爱侣呢，有一点爱就够了。鹿鸣，给阿裴准备行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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