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刚果盆地前,李阳站在保育区的栅栏外,看着红疣猴把芒果核埋进土里,看着幼苗的新叶在风中舒展,看着卡伦和村民们在树干上涂抹药液,动作熟练得像在给老朋友擦药。腕间的青藤印记亮得温润,新叶上的雨林轮廓渐渐淡去,浮现出一片蓝色的水域,水面上漂浮着绿色的岛屿——那是北美五大湖的模样。
飞机降落在密歇根湖畔的芝加哥时,正值初秋。湖边的枫叶已经染红,游船在湖面上划出白色的水痕,码头上的游客正用面包喂湖中的鲈鱼。李阳站在防波堤上,看着湖水从岸边的浅绿变成远处的深蓝,鼻尖萦绕着水藻的腥气,和刚果盆地的霉味截然不同。
“五大湖的‘水华’越来越严重了。”当地的生态学家艾莉森举着水样瓶走来,瓶里的水泛着淡绿色,“往年这个时候水很清,今年却提前出现了蓝藻爆发,而且种类很奇怪,能附着在船底和桥墩上,像层绿色的漆。”
她带着李阳登上监测船,船底的螺旋桨上果然缠着层绿色的黏膜,用网兜捞起来,能看到黏膜里夹杂着细小的贝壳——是斑马贻贝,一种入侵物种,而蓝藻正附着在贻贝的贝壳上,随着它们的移动扩散。
“这些蓝藻和刚果的蜜环菌有相同的基因标记。”艾莉森调出实验室的数据,“它们能分解贻贝的代谢废物,作为自己的养分,同时帮贻贝抵抗杀虫剂,是典型的共生关系,显然是人为设计的。”
监测船行驶到湖中心时,声呐探测器显示湖底有异常的回声。李阳穿上潜水服潜入水中,发现湖底的淤泥上覆盖着层白色的网状物,仔细一看,竟是蜜环菌的水生变种菌丝,它们像张巨大的网,将沉在湖底的枯枝和贝类包裹起来,慢慢分解成养分。
更可怕的是,菌丝网络正在向岸边延伸,接触到岸边的芦苇后,芦苇的根系立刻开始腐烂,原本挺拔的植株歪歪扭扭地倒在水里,像被砍倒的士兵。
“它们在构建‘水下分解厂’。”李阳浮出水面,摘下潜水镜,“蓝藻负责吸收阳光制造能量,斑马贻贝过滤水中的有机物,蜜环菌分解固态物质,三者形成了完整的食物链,专门破坏湖泊的生态平衡。”
艾莉森指着远处的取水口:“芝加哥的饮用水就来自这里,一旦菌丝网络蔓延到取水口的滤网,整个城市的供水系统都会瘫痪。上周已经有三个小镇因为滤网堵塞停了水。”
他们在取水口周围安装了特制的滤网,上面涂着从刚果盆地带来的非洲楝树皮提取物。当水生菌丝接触到滤网,立刻像被烫到般收缩,无法再附着。同时,李阳让艾莉森培育了大量的食藻虫,这些虫子以蓝藻为食,且能分辨出这种改良蓝藻和天然蓝藻,不会破坏湖泊的原生生态。
“但斑马贻贝是个难题。”艾莉森看着船底的贻贝,“它们的繁殖速度太快,而且外壳坚硬,普通的清除方法很难奏效。”
李阳想起潘帕斯草原的线虫,那些小家伙或许能对付贻贝的幼体。他联系索菲亚,让她寄来线虫的冷冻样本,与五大湖的本地菌混合,制成悬浮液倒入湖中。当线虫幼虫钻进贻贝的卵囊,卵囊很快就变成了黑色,失去了孵化能力。
三周后,取水口的滤网再也没有出现堵塞,湖面上的蓝藻水华明显减少,鲈鱼的种群数量开始回升。李阳站在岸边,看着孩子们在浅水区嬉戏,手里的网兜捞起了条银光闪闪的小鱼,笑声像湖水一样清澈。
艾莉森递给李阳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颗透明的贻贝壳,贝壳上刻着五大湖的地图:“这是用被清除的斑马贻贝壳做的,当地人说,要记住这些教训,才不会再被外来的东西伤害。”
李阳把玻璃罐放进背包,里面的非洲楝木盒和鹤望兰种子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腕间的青藤印记轻轻颤动,新叶上的五大湖轮廓渐渐清晰,湖岸边的森林里,隐约有红色的光点在闪烁——那是枫叶林的颜色,也是下一个需要警惕的信号。
他知道,基金会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北美大陆的森林,那里的枫树和松树一旦被感染,整个大陆的木材产业和生态系统都会受到冲击。但当他看着湖面上掠过的水鸟,看着岸边重新抽出新芽的芦苇,看着艾莉森和研究员们在实验室里忙碌的身影,突然觉得心里很平静。
因为无论在刚果盆地的雨林,还是五大湖的岸边,总有生命在反抗,在适应,在重新编织共生的网络。
而在密歇根湖的某个湖湾里,一片被食藻虫啃过的蓝藻残骸中,一颗带着菌丝的贻贝卵,正随着暗流悄悄漂向岸边的枫树林。
北美大陆的枫叶林在十月燃成了火的海洋,李阳踩着厚厚的落叶往前走,脚下的枫叶发出酥脆的断裂声,像踩碎了无数片红玻璃。本该挂满枝头的枫叶此刻却稀疏得可怜,许多树干上缠着白色的丝网,网眼里粘满了枯黄的碎叶,像给树木裹了层破烂的绷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