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李木匠的声音:“俺出剪刀!”
赵井匠喊:“俺出石头!”
“赖皮!你咋知道俺出剪刀!”
“猜的!谁让你上次出的就是剪刀!”
俩娃笑得前仰后合,胖小子捂着肚子:“赵叔肯定赢,他出石头出得最溜,上次跟俺爹猜拳,连赢五把。”
二丫也笑:“李木匠总爱出剪刀,说‘剪刀能刻木头,厉害’,其实最容易被石头克。”
笑够了,胖小子突然想起什么,拉着二丫往花架跑:“快去看看花,别被他俩吵蔫了。”
合心花好好地开着,花瓣上的露珠在灯笼下闪,像撒了把碎银子。胖小子蹲下来,数花瓣:“一、二、三……七片,跟俺娘说的七仙女似的。”
二丫也数:“是七片,真好看。你说它晚上睡觉不?会不会合上花瓣?”
“不知道,”胖小子往土里又浇了点水,“赵叔说花草也有灵性,说不定它也在听李木匠他们吵架呢。”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王大婶端着个盘子过来了,盘子里放着两个糖馒头,还冒着热气。“给你俩留的,”她笑着递过来,“那俩老头抢了半天,最后石头碰石头,平了,俺说给娃们吃,他俩才不吵了。”
胖小子接过一个,烫得直甩手,还是往二丫手里塞:“给你,甜的。”
二丫也递给他一个:“俺不爱吃太甜的,你吃。”
“你吃!”
“你吃!”
推来推去,最后俩人手拉手,一人咬一口,糖汁沾在嘴角,甜得眯起眼。
王大婶看着他俩笑:“慢点吃,别噎着。明儿一早,石沟的货郎要过来,带了新做的糖人,还有四九城的胭脂,你俩早点起,去看看。”
“货郎叔来?”胖小子眼睛亮了,“他上次带的拨浪鼓可好玩了,声音能传到河对岸。”
“俺娘说要扯点四九城的细布,给俺做件新衣裳,”二丫也高兴,“说配这荷包正好。”
王大婶走后,胖小子看着二丫兜里露出的荷包角:“让俺看看呗,就一眼。”
二丫犹豫了一下,把荷包掏出来给他。荷包是粉紫色的,跟合心花一个色,里面鼓鼓的,胖小子捏了捏:“是糖!”
二丫脸一红:“是麦芽糖。”她倒出一块,递给他,“给你,别告诉别人。”
胖小子接过来,塞进嘴里,甜得直咂嘴:“比王大婶的糖馒头还甜。”
合心花在风里轻轻晃,好像也在笑。戏台的灯笼亮堂堂的,把俩娃的影子拉得老长,缠在一块儿,像合心草的藤。远处的虫鸣、近处的花香、还有嘴里的甜味,把这夜晚填得满满的,暖融融的,像永远不会醒的好梦。
“明儿货郎叔来了,俺要让他给花架做个小铃铛,”胖小子含着糖说,“风吹起来叮铃响,像在唱歌。”
“俺要让绣娘再绣个合心花荷包,给你一个,”二丫说,“用石沟的粗布做底,耐脏。”
“俺才不要荷包,”胖小子嘴硬,“俺要拨浪鼓,比你的荷包好玩。”
“谁稀罕给你,”二丫把荷包收起来,“俺自己留着。”
嘴上这么说,她却往胖小子那边挪了挪,肩膀挨着肩膀。合心花又展开了点,好像在凑过来看他们。灯笼的光落在花瓣上,粉紫色里透着点金,好看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胖小子突然说:“等这花结籽了,俺们把籽撒遍石沟和四九城,让路边、河边、屋顶上都长满合心草,开花的时候,比戏台的灯笼还好看。”
二丫点点头:“还要告诉所有的草,石沟的土和四九城的土,都是好土,长在一块儿才最旺。”
合心花的花蕊轻轻颤,像是在应他们的话。风穿过戏台的栏杆,带着幔布上的花香,往石沟的深处飘,往四九城的巷尾荡,把这夜晚的甜,这俩娃的话,都悄悄藏进泥土里,等着明天,等着后天,等着很久很久以后,长出更多更多的合心草,开出更多更多的合心花。
胖小子含着麦芽糖,看二丫把荷包小心翼翼揣回兜里,嘴角还沾着点糖渣,忍不住伸手想帮她擦掉,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来,改成挠自己的后脑勺。“你嘴角有糖。”他嘟囔着,眼睛却没敢直视她。
二丫抬手一抹,果然摸到点黏糊糊的,脸颊微微发烫,从兜里掏出王大婶给的帕子擦了擦。这帕子是石沟的粗棉布做的,边缘却绣着四九城的缠枝莲,是上次货郎来的时候,她娘用两斤新米换的。“你看这帕子,”她把帕子展开,“粗布耐磨,绣花好看,是不是两样都占了?”
胖小子凑近看,手指轻轻碰了碰绣线,那线滑溜溜的,带着点光泽。“嗯,比俺娘给俺的纯粗布帕子强,”他说,“俺娘总说‘能擦汗就行,绣那些花里胡哨的干啥’,可俺觉得好看的帕子擦汗都更得劲。”
二丫笑了,把帕子叠好:“等货郎来了,让你娘也换块带绣花的,就说……就说是石沟的粗布配四九城的绣线,干活的时候看着也舒心。”
远处的争吵声不知何时停了,大概是俩老头终于分完了馒头。风里飘来淡淡的麦香,是厨房那边飘来的,王大婶肯定在蒸明天的早饭。胖小子吸了吸鼻子:“闻着像掺了四九城的白面,比纯玉米面的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