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的前夜,郝葭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屋里没有点灯。不是不想点,是没资格点——庶女的房里,入夜后不许点灯,这是嫡母定下的规矩。
她早就习惯了。
白日里母亲说的那些话还在耳边转——“入宫要守规矩,要懂进退,要记得自己的身份,万不可因为郡主看重就忘了本分......”
郝葭听着,一一应下,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郡主说,她是我的人了。
郡主说,以后我让人给你送花。
郡主还说,那破书不用背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几朵干枯的野花。从宫里带出来好几天了,早就蔫得不成样子,花瓣一碰就掉,可她还是舍不得扔。
这是郡主给她插在头上的。
从小到大,没人给她插过花。
窗户纸透进来一点月光,朦朦胧胧的。郝葭把那几朵枯花小心地放在枕边,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就要入宫了。
她不知道宫里是什么样子,不知道郡主会不会还记得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从明天起,她就不再是那个在嫡母眼皮底下小心翼翼过日子的庶女了。
至少,不是从前那个了。
——
第二日天不亮,郝葭就被叫起来。
来叫她的是嫡母身边的赵嬷嬷,板着脸,说话像刀子一样快:“快些梳洗,宫车卯时正到,误了时辰可担待不起。”
郝葭应了一声,自己动手梳头。
赵嬷嬷站在一旁看着,挑剔地打量她:“头发太毛躁,抹点桂花油——那瓶,架子上那瓶。”
郝葭愣了一下。
桂花油是嫡母才用的东西,她平时连碰都不能碰。
赵嬷嬷不耐烦地催促:“愣着干什么?快些。入宫是给郡主做伴读,不是去做粗使丫头,邋邋遢遢的成什么样子。”
郝葭低下头,依言抹了一点桂花油。
头发果然顺滑了些,还有淡淡的香味。
她又换上嫡母命人送来的新衣裳——淡青色的裙衫,料子比她从前穿的好多了,没有补丁,没有洗得发白的痕迹。
赵嬷嬷围着转了一圈,勉强点点头:“行了,去吧。夫人在正堂等着。”
郝葭走出房门,天还没亮透,院子里灰蒙蒙的。
她穿过垂花门,走过穿堂,到了正堂。
嫡母坐在上首,手里端着一盏茶,看都没看她一眼。父亲坐在旁边,脸色复杂。
郝葭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嫡母放下茶盏,淡淡道:“入宫之后,好好伺候郡主。别给家里丢脸。”
“是。”
“记住你的身份,别妄想不该想的东西。”
“是。”
“去吧。”
郝葭又磕了一个头,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嫡母的声音:“等等。”
郝葭站住。
嫡母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荷包,塞进她手里:“这是五两银子,带在身上,进宫后打点用。”
郝葭怔住了。
嫡母看着她,神色复杂:“虽说你是庶女,但既然入了宫,就是郝家的人。你在宫里做得好,家里也体面。这银子......是你父亲让我给的。”
说完,转身进去了。
郝葭攥着那个荷包,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父亲站在门口,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摆摆手:“去吧,别误了时辰。”
郝葭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出大门,宫车已经在门口等着。
她上了车,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父亲还站在门口,暮春的晨光里,身影有些模糊。
车帘落下,马车缓缓驶离。
郝葭低头看着手里的荷包,攥紧了。
——
宫中给她安排的住处,在郡主寝殿的东厢。
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前一盆小小的朱颜花开得正好。被褥是新的,软软的,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郝葭站在屋里,有些恍惚。
她从小到大,住的都是后院角落那间小屋,夏天闷热冬天漏风,被褥是姐姐们用旧了不要的。
从没有过一间屋子,是专门给她的。
“郝姑娘。”
郝葭回过神,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青衫的宫女,二十出头的样子,笑容和气。
“我叫如意,是郡主的贴身侍女。郡主让我来瞧瞧你安顿好了没有。”
郝葭连忙行礼:“如意姐姐好。”
如意摆摆手:“别这么客气,你是郡主亲点的伴读,可不是普通宫女。以后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底下人去做。”
郝葭愣了一下:“底下人?”
“对呀。”如意笑道,“你屋里有一个洒扫的粗使宫女,一个传话的小内侍,外头还有两个值守的婆子。郡主说了,要什么只管开口。”
郝葭怔怔地听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来的时候,以为入宫是做奴婢的。
可现在,她有自己的屋子,有使唤的人,有崭新的被褥,有开得正好的花。
“郝姑娘?”如意见她发呆,轻轻唤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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