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八爷才恍然大悟，人家四爷可没有走错棋，张廷玉更不是什么怂包软蛋，人家是四爷关于新政布下的最后一步棋，一招致胜还要杀人诛心、不光诛章佳·尹泰的心，更是诛整个八旗上下还有蒙古王公的心。
尹泰敢不敢指责康熙皇帝不孝，八爷还真搞不清楚，毕竟这人的脑回路异于常人，这已经超过八爷的分析范畴了，或许应该请郑太医来给尹泰瞧瞧病。
但是八爷能够搞清楚的是，八旗上下还有蒙古王公没有一个敢指责康熙皇帝不孝，万岁爷这是在借着张廷玉敲打那起子不安分的八旗重臣还有蒙古王公呢！
什么旧制？打先帝时期，就压根儿不认了，八旗跟蒙古也一早就该认清现实，摆正姿态，如今先帝不在了，到了新朝，又想给四爷这个新君跟前找存在，甚至立规矩了？
找死呢。
至于一直以来都致力于找死的章佳·尹泰，四爷显然是懒得理会，这种人，四爷要是真的计较理会，那才是给他脸呢！
不过有了今天张廷玉的这两问，章佳·尹泰乃至整个章佳氏的前程算是到头了。
有多少人从前明里暗里支持章佳·尹泰的？但是从今往后，章佳·尹泰那可是比天花还危险的存在，人人唯恐避之不及，谁敢再跟他接触往来？
怎么？
你这是认同章佳·尹泰的观点、认定康熙皇帝不孝？
今天过后，章佳·尹泰那就是大清头号瘟神，万岁爷自始至终连眼神都没给过章佳·尹泰，但是章佳·尹泰的结局，万岁爷显然是精心设计好的。
残暴！实在是太残暴了！
不单单八爷不能理解尹泰的脑回路，在座的就没有人能够理解尹泰的脑回路，除了之前一直上蹿下跳对文人领袖这个名号也有期许的三爷勉强能够明白个三分。
尹泰这是为了名连命都不要啊！
到底是文化人了解文化人，但是……
要是应对不了人家张廷玉的质问，你还有个屁的名啊！
所以还是那句话，你到底认不认为康熙皇帝是不是不孝？！
随着张廷玉的这话一出，整个大成殿一片寂静，静得落针可闻，静得一众人甚至都觉得窒息。
在场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了尹泰的身上，或是可怜或是叹息或是激动看戏吃瓜，都在等着尹泰的应答。
所以尹泰到底是会坚持自己的观点，就是认定万岁爷擅改先帝时期政策是为不孝，故而康熙皇帝也不孝，还是尹泰要跪地冲着皇宫方向“砰砰”磕头大喊“奴才有罪！奴才罪无可赦！”
安静，安静，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搭配让那一道道令人落在身上笔直的视线，尹泰觉得更窒息了，本来就颤抖不停的身体，颤得越来越厉害了。
他想逃，想逃回自己书房，把门关起来，这辈子都不再出去见人。
他想逃，哪怕是变成耗子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只是，他逃不了，他两只脚像是生了根一般，在这一道道注视下，他好似是一丝不挂，身上的衰老、丑陋都无从遮掩。
而明明一息之前，他还畅想着自己肉身成圣超越孔圣先师的美梦！
而这，都是因为张廷玉！
“你！”抖个不停的嘴巴总算是发出声了，尹泰血红的一双眼死死盯着张廷玉，手指颤巍巍地指着他，又是一番努力，才颤着音继续往下，“狂夫……之言，何足听也！”
不，他不能输，他要撑住，他可是要肉身成圣的男人……
“噗！”
撑不住了。
尹泰蓦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引得大成殿一片哗然，八爷旋即着人去请太医，一边又安排人去查看尹泰的情况。
今天到底是什么大凶之日，这才多会功夫，已经有三位见血了。
不过比起阿灵阿跟马齐，尹泰见不见血死不死的，对八爷来说就没那么重要了。
一想到等下还要去圆明园向四爷汇报阿灵阿袭击马齐的情况，八爷就头疼得厉害。
尹泰也觉得头疼得厉害，不止脑袋，他耳朵也疼得很，周围此起彼伏的声音或是议论或是关切都让他难以忍受，他向抬起手堵住自己的耳朵，却蓦地又喷出一大口鲜血来，然后“砰”地一声摔在地上。
“呀，尹泰大人摔倒了！”
“怎么又吐了这么多的血？得先把血止住啊！太医呢？太医还没到吗？”
“得叫人先去尹泰大人家通知一声！”
“所以尹泰大人这是输了对吗？”
……
输了，他输了。
尹泰躺在冷硬的地砖上，费劲地睁着眼通过身边围着的一众同僚的缝隙，定定地看着大殿正中高台上，孔圣先师泛着金光的塑像。
蓦地又是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尹泰闭上了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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